“各位候选人都到齐了。”
二守家的竹子和三守家的华子,以及晚来的古里家的毬子,由女佣引路在各自的房间安顿下来后,斧高向富堂翁、兵堂和富贵报告了情况。
终于迎来了这一天。
对斧高的禀告‘嗯’了一声大方点头的是秘守家之长,而说着“噢,啊”跑去偷窥三人样貌的,则是年过半百依然好色的一守家户主。一般来说,在长寿郎挑选新娘期间,一守家的人不会和姑娘们见面。这是出于一守家特有的傲慢,也就是说,只有实际娶进门的姑娘才值得重视,别的候选人压根不屑一顾。
不管怎么说,这两位能有回应已经不错了。因为富贵一如既往地冷眼瞪视斧高,一声不吭,一味盯着他的脸,全无表情也全无反应……
(我想无论长寿郎少爷和谁结婚,夫人也不会对媳妇满意。而且,来通知新娘候选人到齐的偏偏又是我,她哪里乐得起来。)
为了逃避富贵令人遍体生寒的冰冷视线,斧高行过一礼后急忙离开了她的房间。
“听说新娘们总算都到齐了。”
正要去甲子婆房间请示下一步的斧高,被佥鸟郁子叫住了。年近四十的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美丽,但冰凉剔透的气质也毫无变化,让斧高感受到了和富贵截然不同的寒意。
“是的,就在刚才,古里家的毬子小姐到了。”
一守家的自备车刚从滑万尾车站把毬子接来。为了回避村里人的好奇目光,车子垂着窗帘。
“所以,我刚才把这事禀告了老太爷、老爷和夫人——”
斧高不知道郁子向自己问话时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始终以礼相待,和对待秘守族人没什么两样。
“噢。那么,假如你要和三人中的某一位结婚,你会选谁?”
对方提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
“哎……是说我、我吗?”
“嗯,就是问你。你也到了会对女人十足有兴趣的年纪了吧。”
“……”
莫非是在影射长寿郎的事?斧高心里动摇起来。但是,他完全没有过被郁子看穿心意的印象。因为除非对方心血来潮主动前来接触,否则他和她之间就极少有联系。
“老、老师,别逗我了。那几位小姐可是长寿郎少爷的相亲对象,我这种人怎么可能配得上她们。”
“一样的话,也能按在那三个姑娘身上。”
斧高小心地应对着,试图平安躲过她的刁难,然而郁子却抛下了出人意料的话后拂袖而去。
(不单单是富贵夫人,郁子老师也对长寿郎少爷的婚事十分不悦……)
妃女子亡故后,郁子的学生就只有长寿郎了。所以她把身为教师的所有感情倾向了长寿郎一人。其实她把自己的学生引以为荣,对他非常慈爱,这一点就连斧高也知道。据说从双胞胎幼年时起富贵就对他俩不闻不问,相较而言郁子倒更像母亲,又像年长的姐姐,有时简直还像恋人似地,始终照料着长寿郎。
斧高也曾听传言说,从很久以前开始,郁子就悄悄地频繁前往媛神堂参拜了。他起先还纳闷这是为什么,现在看来,准是为了祈祷长寿郎平安长大吧。
(不管谁成为长寿郎少爷的新娘,似乎都会很辛苦。)
想想吧,郁子在学生顺利成人后,就算被辞退也不奇怪啊。至今还把她留在家中,想必也和甲子婆一样,是奖励她长年工作劳苦功高吧。这不是什么坏事,但站在新娘的立场来看,岂不是变成有富贵和郁子两个婆婆啦?
(想想就觉得恐怖……)
斧高对那三个原本决不可能让他抱有好感的姑娘,也产生了同情心。
和佥鸟郁子说话似乎耗费了太多时间。
“你都干什么去了!”刚进甲子婆的房间,就是劈头盖脸的责备声,“给老太爷们传话,要传到几时才算完?”
甲子婆近来明显衰老了,不过也许是自觉婚舍集会中的种种惯例,必须由她妥善处理吧,今天显出了少有的好精神。
“那长寿郎少爷……”
“他早就在祭祀堂更衣完毕了,正在等三位小姐。”
甲子婆气喘吁吁地说道。看来她帮忙打理之后,又立刻赶回了本家这里。
(不要紧吧?)
稍后她还必须伺候三人更衣。但斧高心里明白,如果他表露出对甲子婆身体的担忧,她就会怒喝道:“我的心态和那些老头老太可不一样!”
“好了,现在你带三位小姐去祭祀堂。”甲子婆自然不可能知道斧高对她的关切之情,马上开始了指示,“不能从正门出去,给我记住啊小斧,你要把三位小姐的鞋子搬到后面走廊,从那里招呼她们出来。”
“是,我明白了。”
“带去的顺序千万别弄错哟。”
“是,首先是二守的竹子小姐,接着是三守的华子小姐,最后是古里的毬子小姐——对吧?”
“对。”
“那甲子婆婆您呢?”
“我在走廊等候三位小姐。”
斧高一边按吩咐行事,一边回想着几个月来持续不断的新娘候选人选拔风波。
二守家的竹子和三守家的华子,早就已经决定了。有争议的无非是要不要把三守家的桃子也列入候选。当然,这被二守婆婆即一枝夫人阻止了。理由是二守家一人、三守家二人这种不平等的对待她绝对不能容忍。料想三守家也准是勉强顺从。如果就这样没有意外,新娘选拔就是二守家和三守家的一对一竞争。
然而,谁都没想到古里家发话了。还说要推举毬子为候选人,这立刻引起了秘守家族的强动。第一个反对的就是二守婆婆,富堂翁和兵堂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恼火的是,古里家固然是远亲,但毕竟还是门不当户不对。
本来嘛,闹成这样毬子就该消失了。但长寿郎却表示希望她参加。不仅如此,他还拉拢郁子说服了祖父、父亲乃至甲子婆。这么一来,就连一枝夫人也无法干涉了。最后新娘候选人和以往相同,变成了三人。
(长寿郎少爷对毬子如此执着,不会是出于他对婚舍集会的反抗心理吧?)
也就是说,长寿郎从一开始就毫无请毬子做新娘候选人的念头,只是托她前来扰乱仪式……斧高甚至有这样的想法。
(长寿郎少爷显然对婚舍集会不感兴趣。自从决定让毬子小姐参加后,他就显出了奇妙的欢愉之色。话说回来,斧高也不认为他真会决定让素未谋面的毬子小姐做自己的新娘。这么说,难道他俩想合力把婚舍集会弄个稀巴烂……)
这个想法让斧高心潮澎湃。但他也明白,即使起了那样的风波,也只能让婚事暂缓。只要长寿郎还是一守家的继承人,就决不会容许他轻慢婚舍集会。
(难道长寿郎少爷有喜欢的人……)
他立刻打消了在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并不是出于个人的愿望,而是因为周遭没有可能成为候选人的对象。要说有,能想到的也就是二守家的竹子或三守家的华子与桃子。至于村里人的可能性,只消看看长寿郎的日常生活,就可以率先排除了,毫无疑问。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和谁一见钟情之类的机会。
(不不,一定是少爷对结婚本身还提不起兴趣吧。)
经常陪伴长寿郎的斧高,总有这样的感觉。
“让各位久等了,请这边走——”
搬完三人的鞋子后,斧高从竹子开始,依次把她们引到甲子婆嘱咐的后走廊。
被带往后院已是意外,还要接受一个怪婆子的锐利目光的审视。或许是吃惊不小吧,三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吓了一跳的表情。不过,竹子当即用鄙夷的眼神还以颜色,华子害羞似地迅速低下了头,而毬子反倒显得兴致勃勃,屡屡打量着甲子婆。正可谓三人三态。
不愧是长寿郎的新娘候选人,三个容貌都很美,不过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竹子是一个刚毅性格溢于言表的漂亮女孩,华子身上散发着温婉的美,而毬子则具有女明星似的靓丽风采。
然而如果只关注外表,就又会形成二对一的态势。“二”是竹子和华子,“一”是指毬子。因为毬子身着洋装,其余二人却穿着和服。但比起略施薄粉的华子来,浓妆艳抹的竹子身上甚至有香水味,手上还涂着指甲油——这玩意儿斧高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对女性的化妆一窍不通,但即便如此,也不认为竹子的打扮与这身和服般配。或许是她对来自都市的毬子燃起的对抗心,以浓妆的形式表露了出来。因此,虽说都穿着和服,但在容貌的差异之外,竹子和华子给人的印象也完全不同。
不过,这毕竟不像和服与洋装的差异那么明显,总之三个人还是分成了二对一。况且毬子的洋装有着艳丽的颜色和花纹,可想而知,当她走下滑万尾终点站时,就已经脱离大众了。不仅仅是衣着,对女孩来说太短的头发、舞台演员似的异于竹子的浓妆、熠熠生辉的两个硕大耳环,想必都让她格外醒目吧。不管是谁都会感titl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