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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性本恶 托马斯·品钦 3162 2026-08-14 04:07

  他回来时,发现厨房门下面塞着一个信封,是法利留下的,里面有在峡景地产大暴动中拍的照片放大版。有那个杀死格伦的枪手的特写镜头,但没一张是清楚的。此人可能是戴着圣诞款滑雪帽的阿瑟·奎多,也可能是任何人。多克拿出自己的放大镜,开始逐一观察每张图像,结果所有画面都变成了一个个小色点。这就像是说,无论发生了什么,它都到达了某种极限。就像找到了无人看管的通往过去的大门,它并未禁止入内,因为根本用不着。最终,在回溯真相的过程中,得到的东西就是这种闪着光的怀疑碎片,就像索恩乔的同事们在海事保险中常说的那个词——“固有缺陷” 。

  “这就像原罪吗?”多克问道。

  “就是你无法避免的,”索恩乔说,“这种东西,在海运保险上是不予赔付的。它通常适用于货物——比如鸡蛋碎了——但有时也适用于承运船只。比方说,为什么舱底必须抽空呢?”

  “就像是圣安德列斯断层,”多克突然想起了,“耗子住在棕榈树上。”

  “好吧,”索恩乔眨了眨眼,“也许,假如你为洛杉矶做一份海运保险,因为某种特别的原因,把它想象成一艘船……”

  “嘿,方舟怎么样?那也是艘船,对吧?”

  “方舟保险?”

  “就是索梯雷格常常讲的那次大灾难,一直要追溯到利莫里亚沉入太平洋的时候。上面有些人逃了出来,而且据说逃到了这里避难。这不就相当于把加利福尼亚当成了一座方舟吗?”

  “哦,不错的避难所。很漂亮,很稳固,是笔很好的不动产。”

  多克煮了咖啡,然后打开电视机。还在演《夏威夷特勤组》。他等到剧终字幕出来,看到那个大独木舟的画面,想到利奥应该会喜欢,于是就给在圣华金的父母打了一个电话。

  伊尔米娜一个劲对他讲最近发生的新闻。“吉尔罗伊又升职了。他现在是地区经理,他们要派他去博伊西 。”

  “他们要收拾家当然后搬到博伊西吗?”

  “不是,她还会和孩子留在这里。还有房子。”

  “哦。”多克说。

  “吉尔找的媳妇真是不本分啊。她根本离不了保龄球道,还出去和墨西哥人跳舞,有些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当然,我们很乐意带带外孙,可是他们也需要妈妈啊,你说对吧?”

  “他们多亏了有你们,妈。”

  “我只是希望当你结婚时,你的头脑会比吉尔当时清醒一些。”

  “我不知道,我总是想对维尔尼克斯宽容一点,因为她经历的第一个丈夫。”

  “哦,那个坐牢的。他倒是她合适的类型。她自己怎么没关进蒂哈查皮的牢里?这我倒是奇了怪了。”

  “挺有意思,你听上去总像是她最忠实的粉丝。”

  “你有没有和那个漂亮的莎斯塔·菲·赫本华兹经常见面?”

  “见过一两次吧,”多克觉得告诉妈妈也无妨,“她现在搬回到海滩来住了。”

  “也许这是命,拉里。”

  “也许她需要暂时离开电影圈,妈。”

  “好吧,那也比你强。”多克总是能听出来她什么时候是有意要占上风,“我希望你已经摆脱那些麻烦了。”

  利奥已经拿起分机听了一会儿了。“我们直说吧。”

  “我只是想——”

  “她觉得你在贩卖大麻,她也想买一点,不过她不好意思开口。”

  “利奥,得了吧,我发誓——”电话那头传来了重击和混战的声音。

  “我应该打电话叫防暴队来吗?”

  “他从来都不肯放过这个话题,”伊尔米娜说,“你还记得我们的朋友奥利欧吗?她教初中的。她有天没收了一些大麻,我们就打算试一试。”

  “感觉如何?”

  “噢,我们在看一个肥皂剧,叫《另一个世界》,只是不知怎么搞的,我们认不得里面的角色了,尽管我们曾经每天都追着看,我的意思是,这还是爱丽丝、雷切尔,还是那个我从《避暑地》(1959)开始就不再信任的阿达,所有人都没变,他们脸都是相同的,只是他们所谈论的一切意义都变得不同了。在此期间,我看电视机的颜色时也觉得有点问题,奥利欧这时拿来一些巧克力曲奇,我们就开始吃,而且停不下来了。接下来我们就发现《另一个世界》变成了电视知识竞赛,然后你爸爸就进来了。”

  “我希望还能剩点大麻烟,结果这两人全给抽完了。”

  “可怜,”多克同情地说道,“听上去好像是你想买啊,爸爸。”

  “事实上,”利奥说,“我们俩都有点想……”

  “你表弟斯科特下个周末要过来,”伊尔米娜说,“假如你能弄到点,他说他会很乐意帮忙捎一下。”

  “当然。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伊尔米娜从长长的电话线里穿过来,掐住他的脸颊然后来回晃了一两下。“你真好啊!你想要什么都行,拉里。”

  “不要在带孩子的时候整这个,行吗?”

  “当然不会,”利奥嚷道,“我们可不是什么瘾君子。”

  第二天早上火警铃响了,是索恩乔。“我想你也许会对这个感兴趣。我得到线报,‘金獠牙’昨天晚上在圣佩德罗靠岸了,整个晚上都有人在船上忙碌。这次看来停航时间会很短。联邦的人正在盯梢和拦截情报。律师所的小汽艇就在船坞上停着,假如你开得快的话,你赶过来还来得及。”

  “你的意思是,来得及阻止你做傻事吗?”

  “哦,你也许应该穿斯佩里帆船鞋,可别穿那一只皮凉鞋了。”

  交通状况还算可以,多克在丽路斯酒馆找到了索恩乔,他正在喝僵尸龙舌兰,不过多克还来不及为自己点上一杯,就听见吧台后面的电话响了。“找你的,亲爱的。”酒保莫西把电话递给索恩乔,他点了一下头,接着又点了第二下,突然将20美元钞票扔在吧台,然后以多克从未见过的速度快速跑出了门。

  等到多克追上他的时候,索恩乔已经到了码头,正要解开缆绳,开一艘玻璃纤维小汽艇出发,这船属于“哈代-格里德利&加菲尔德”律师事务所,用的是舷内外汽油机驱动。刚等多克趔趔趄趄上了船,索恩乔就发动了引擎,在一阵蓝色尾气中离开了停泊处。

  “我在这个高乐氏瓶子里是干什么来着?”

  “你得当大副。”

  “就像盖里甘?那么你就是……等等……你就是‘船长’了?”

  他们向南开去。雾霭中显露出来的是戈蒂塔海滩,在咸湿的海风中散落飘远,摇摇欲坠的城市全是一种风雨侵蚀的颜色,就像某个偏僻的五金店里快要剥落的油漆。还有那一直通往杜恩克雷斯特的山坡,多克经常会怀念此处,尤其是在放纵无度后的夜晚以后,觉得这山很陡,人们迟早会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翻山出城;可现在从远处眺望它,又觉得出奇的平坦,几乎就像不存在一样。

  今天,这片海域的浪非常好。离岸的风力减弱了很多,有些冲浪手也出海了,他们排成一排等待,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在多克眼里,这情景就像是地球另一头的复活节岛 。

  从索恩乔的老式双筒望远镜里,他看到了一个加州公路巡逻队的摩托骑警正沿着海滩追一个长头发的小孩,两人在那些希望能晒点中午日头的人群中穿梭。这个警察是全套摩托装备——靴子、头盔、制服——还带着各种武器,而小孩只是光着脚,衣服穿得很单薄,但对周围环境熟悉得很。他逃跑时就像一只瞪羚,而警察只是笨笨地跑在后面,在沙地里费力地移动。

  多克突然想,这就像是时间机器,他看到的其实是初出茅庐的比格福特·伯强生,刚刚在戈蒂塔当上新警察。比格福特当时特别讨厌这里,总是等不及要离开。“这地方从一开始就被诅咒了,”他告诉所有愿听他讲这番话的人,“很久以前印第安人住在这里,他们非常热衷于毒品,抽着托罗阿奇,其实就是曼陀罗,这给他们带来幻觉,让他们以为自己进入了另一种现实——你想想吧,这和我们今天的嬉皮怪胎们没啥区别。他们的坟墓就是通往精神世界的神圣通道,容不得亵渎。戈蒂塔海滩就是建在这样的坟墓上。”

  根据自己周六晚上看恐怖电影获得的知识,多克晓得在印第安人坟墓上建房会带来最可怕的孽报,不过那些开发商可不管这些,他们本来就是邪恶之徒,只要建房的地方是平地,而且交通方便,那么他们就去建了。多克估计米奇·乌尔夫曼很可能不止一次干过这种亵渎神灵的事,结果招来了一次次诅咒,降临于他那本已可怜不堪的灵魂之上。

  这些印第安的鬼魂很难看见,也很难抓住。你疲惫不堪地一路追踪,也许只是想去道个歉,但是他们飞得就像风一样,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你在看什么?”索恩乔说。

  “我住的地方。”

  他们绕过帕洛斯韦尔德海岬,在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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