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第一次和林溪“约会”。

　　两人并肩走在旧城区的街道上，说些闲话。

　　他带着林溪去买东西，又去吃了一家很地道的淮扬菜馆子。

　　“很好吃，味道偏甜。”林溪说，“我吃得惯。”

　　“可惜我不太会做淮扬菜。等将来我们安定下来，我学几个。”萧珩道。

　　林溪微讶：“我还以为你叫我去学几个。”

　　他竟要自己学？

　　“我四叔他会做菜。他过得不错，也许做菜是婚姻幸福的秘诀。”萧珩道。

　　他没有过成功的先例。

　　与其自己瞎琢磨，不如照本宣科，学他四叔。

　　“他还想追杀你吗？”林溪有点担忧。

　　萧珩：“他那时候肯放过我，就是要留我一条命。我怀疑，他会杀了我阿爸的庶子们。”

　　他的弟弟们一个个不成器，但每个人背后都有不错的“母族”。

　　萧珩的父亲偏心，对姨太太们都比对他母亲好；姨太太的兄弟们，一个个都有出息。

　　父亲死了，弟弟们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们又有帮衬。萧令烜势必要一个个除掉那些人。

　　也许，萧珩的弟弟们都会死。

　　萧令烜又想给他大哥留个后。萧珩这个逆子，到了地下也不会让他父亲安生，还不如让他苟活着。

　　——这是萧珩猜测的。

　　“还是要当心。”林溪说。

　　萧珩颔首。

　　两个人逛了片刻，萧珩带着她回去，远远看看她的弟弟妹妹们。

　　“等我们安定了，我想把他们都接出来。我继母会虐待他们的。”林溪说。

　　又道，“其实，真正想要虐待他们的，是我爹爹。继母是跟着他的情绪来打骂孩子们。”

　　萧珩轻轻搂了她。

　　林溪看到二弟衣裳脏兮兮、三妹和最小的妹妹都剪了短短女学生头，但头发油污，一缕缕贴着头皮。

　　她转过脸，强迫自己镇定。现在走过去，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叫阿周帮忙，再给他们塞些钱。”林溪说。

　　萧珩道好。

　　他的人在林家附近，看守着他们，免得他们再遭到绑架。却不能进去照顾他们。

　　萧珩尝试过往林家塞女佣，这样派个人去照顾他们，却没想到林家的佣人是林溪继母的陪房，不招其他人。

　　离开时，林溪心情沉重。

　　萧珩开车，带着她出城去了。她还以为是去玩，不成想是带着她去了广城附近最大的寺庙。

　　香客摩肩接踵，香火鼎盛。

　　萧珩和林溪挤挨着人，进了主殿。萧珩求了一块平安符。

　　他把平安符握在掌心，虔诚跪拜磕头。

　　“你要时刻带在身上。”萧珩道。

　　林溪颔首。

　　这是萧珩认真替她求的。

　　“阿周找了个女教头，她会射击。林溪，我想你学会打枪。这样能保护自己。”萧珩道。

　　林溪：“好。”

　　“一周需要出去练习两次，你到时候找机会。”萧珩说。

　　林溪：“我有办法出去。”

　　她颇有信心。

　　这次约会后，萧珩被柳督军派出去了。

　　林溪借口每隔几天要去寺庙做善事，替督军夫人祈福，她频繁出门。

　　督军夫人恨死了她，更恨死了萧珩，却毫无办法。

　　林溪学会了用枪。

　　她的枪法学得不算很好，但已经能简单瞄准了。

　　她带着药膏和补品，去看望六少爷柳钦。

　　“你不是七妹。”柳钦说，“你其实跟她只有几分相似，家里人都知道你不是她。”

　　所以，二小姐柳澜当初要“揭穿”林溪身份时，柳家其他人私下里觉得她愚蠢。

　　这么明显的事，她竟不知道。

　　“督军夫人找我来的。”林溪道。

　　“你得走。”柳钦说，“这地方会吃人的，你若走不了，恐怕会深陷其中。”

　　林溪沉默。

　　“那个副官长，他必然要死的。他之前是大哥的副官长，夫人已经猜测，大哥和二姐都是折在他手里。

　　一旦爹爹相信了这话，那副官长会死无全尸。我们都是小人物，斗不过爹爹。”柳钦说。

　　林溪半晌抬眸，问他：“六哥，你很想离开，对吗？”

　　“我想去留洋，从此再也不回来。”柳钦说，“可夫人不会出这笔钱的。我又不得爹爹欢心。”

　　林溪沉默着。

　　她没有安慰柳钦，也没鼓励他什么。

　　人人皆有困境。

　　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五月初，广城已经热了起来，人人换上了夏布旗袍。

　　督军夫人派人把林溪院子里的女佣全部调走了，包括吴嫂子。

　　换来三位女佣。

　　其中一个是督军夫人跟前的，姓冯，是个笑面虎，绵里藏刀。

　　“林小姐，往后您有大福气。初八是个吉日，督军要抬您做十姨太。”冯管事笑道。

　　林溪端坐在那里，沉默看着冯管事。

　　冯管事也回视她。

　　两人目光相触，谁也没放过谁。

　　萧珩已经出门快两个月了，阿周最近不在府里，不知去向。

　　督军夫人这个时候发难，是不是萧珩……

　　如果萧珩已经被柳督军杀了，林溪想要为他报仇的唯一机会，便是安顿好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后，杀了柳督军。

　　做他的姨太太，才有机会。

　　林溪低垂了眼睫，似败下阵来：“冯姐姐，我什么都不懂，全依仗你了。”

　　冯管事笑起来：“我就说，林姨太是个聪明人，夫人还担心你会不高兴。”

　　“督军不给我一点聘礼吗？”林溪又问。

　　“自然会给的，夫人这几日就安排人送进来。”冯管事笑道。

　　林溪上楼去了。

　　她躺卧在床上，内心竟是毫无惧意。

　　想起她刚进府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得不轻。

　　可萧珩告诉她，不怕死就不会死，惧怕毫无意义。从此，林溪一颗心就定了。

　　此刻，她没有沮丧、惶然，她的心稳稳定定。

　　前路如何，她总能走出一条道。

　　端午节，督军府很热闹，林溪却被关在院子里。她哪里都没去，安静留在屋子里看书。

　　她只吃了一个粽子。

　　这天夜里，有人轻轻敲响了她阳台的门。

　　林溪惊醒，急忙去开门，萧珩风尘仆仆赶了过来。

　　她扑进他怀里。

　　“我听说了。”萧珩告诉林溪，“督军想要公然纳你为妾。你若不答应，督军夫人会用你家里人的性命威胁你。”

　　“我不想她们太防备我，所以我答应了。”林溪道。

　　萧珩用力抱着她：“这样很好。”

　　林溪怀里放着他送的平安符：“菩萨和你都会保护我。”

　　萧珩点头。

　　他亲吻着林溪。

　　这个夜里，萧珩杀了柳督军，将他杀死在九姨太的床上。

　　柳家一时大乱。

　　军中也乱，整个广城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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