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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

杀手界·疾风号 伊坂幸太郎 3228 2026-08-14 03:01

  “喂,叔叔,事情开始变得有些好玩啦。”王子对旁边的木村说。

  “好玩?哪里好玩?”木村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将手凑到面前,用还绑在一起的大拇指挠着鼻子,“是忽然受到上天的启发,还是忽然间开始忏悔起自己的罪孽深重来了?就去上了趟厕所回来而已。”

  “其实厕所就在这节车厢往前走很近的地方,但我搞错了往后面去了,所以不得不穿过整个六号车厢,走到它跟五号车厢的连接部分才可以。”

  “王子大人也有出错的时候啊。”

  “但是呢,我实在是太走运了。”王子嘴上说着,心里也在想,为什么自己会走运到这种地步呢?“虽然表面上失败了,但结果这失败却是跟成功有关的。绕了远路跑去那个厕所,真是去对啦。最开始,在我去厕所之前,就看到两个男人站在车厢的连接处。当时我还没太在意,就直接进了厕所,可出来之后发现他们竟然还在。他们当中的一个正抱着另一个。”

  “被别人抱住的家伙通常都是喝醉了。”木村笑了起来。

  “是啊。那个人也是这样说的。他说这个人醉了。但在我看来却不是醉了。”

  “不是醉了是什么?”

  “那个人已经没有了意识。身上也没有什么酒味,更重要的是,他头的方向很不自然。”王子说着,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头的方向不自然?”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哥哥虽然拼命掩饰,但是,我看那个人的脖子应该是断了吧。”

  “我说,”木村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为什么?”王子不像是在看着木村,而是看着他身后窗外的风景。他的头脑正旋转着,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怎样行动。

  “如果有人死了那早就闹翻天了。”

  “我就是觉得那个人正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才拼命掩饰。他还对我说谎了。”王子回忆着刚才那个男人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的他,虽然看上去一副好人相,但当自己提出要帮忙搀扶那个醉汉时,他却慌张了。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在强装镇定,但是那动摇的神情是那么明显,让人直想同情他。“而且啊,那个人还带着个行李箱。”

  “那他应该是想把尸体塞到行李箱里吧。”木村不假思索地说。

  “啊,好主意。但是应该塞不进去吧,虽然被抱着的那个人是个小个子。”

  “总之先去报告列车长吧。跟他说:有个脖子断了的人坐在车上哦,这样可以吗?你问问他,脖子断了的人坐新干线,车票要多少钱?”

  “不。”王子立刻答道,“那样一来,列车肯定会停下。而且……”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那就没意思了。”

  “王子大人真是任性啊。”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王子脸上又露出笑容,“之后我就回到了旁边那个车厢连接处,但是走到一半觉得不对劲,于是又回去了。结果,就看见六号车厢里出现了另外一个男人,正在找行李箱呢。”

  “什么意思?”

  “有个男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眼睛不停地打量着过道和座位之间的空隙处。”

  “跟那个抱着醉汉的黑框眼镜不是同一个人?”

  “嗯。个子很高,眼神却很不善,感觉挺凶狠的,反正看上去不像什么正经人。而且,他竟然跑去问一个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乘客‘你那个行李里面是什么’。很可疑吧?所以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正拼命地找东西呢。”

  木村夸张地打了个哈欠。王子看在眼里,心里冷冷地想道,这个大叔也够可以的。完全抓不住对方话里的脉络,不知道我跟他谈论这样的话题到底是什么目的,心里只有不安。他为了不让年少的敌人察觉到自己的不安,才借打哈欠做着深呼吸。还差一点,王子想。要让这个木村承认自己的无能,接受自己不管是在处境上还是事态上都已经走投无路的现状,只需要再下一点点功夫。

  人都是需要自我辩解的。

  自己是正确的、强大的、有价值的人,不这样想,他们就活不下去。所以,当自己的言行与思想背道而驰的时候,为了掩盖这样的矛盾,他们就需要找到借口。虐待孩子的父母、乱搞关系的神职人员、失足的政客,每个人都需要编织出自己的借口。

  在被迫屈服于他人的情况下也是一样。他们会自我辩解。为了逃避自己的无力、无能和软弱,需要找出其他理由。他们会想,竟然能让我屈服,这个对手肯定是非常优秀的人。紧接着就会说服自己认可,如果走到了这一步,不管是谁肯定都没办法再抵抗下去了。自尊心越强、越自信的人,这种说服自己的力量也就越强大。而一旦思想转变之后,力量上的从属关系就会被深深地烙在心底。这时候,只要再丢出两三句照顾到他们的自尊心的话,就可以让他们对自己言听计从。迄今为止,这样的事情王子在校园生活中屡试不爽。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差不多,王子的心情很平静。

  “也就是说,那个人在找箱子,而另一个人手上却拿着箱子。”

  “那你就告诉他啊。你找的行李箱,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人正拿着呢。”

  王子看了一眼前进方向那边的车厢门。“事实上我骗了他。拿着箱子、戴黑框眼镜的人实际上在后面的厕所那边,但是我却告诉找箱子的人‘他在前面呢’。”

  “你究竟想干什么?”

  “也只是凭直觉吧,我想那个箱子里一定装着很重要的东西。至少有人正拼了命地在找,那就说明里面的东西有某种价值。”王子边说边思考着。对了,那个找箱子的人在来到六号车厢跟自己说话之前,难道没有在车厢连接处碰到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人吗?行李箱可不是什么可以折叠起来隐藏的东西,如果他们相遇过一定早已经发现了。是没有注意到,还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人直接拿着箱子躲进了厕所?

  “那应该是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吧。”王子瞥了一眼旁边的木村,露出了笑容。笑的时候要笑得灿烂,这样大人们就会误以为自己只是个天真烂漫、毫无威胁的孩子,从而放松警惕。王子深知这一点。而事实上,木村也确实因为王子此时的笑容而舒缓了紧张的情绪。“当时很流行机器人卡片,同年级的学生们全部都在收集。在超市里就可以买到,大概一百块吧。可是我完全不能理解那玩意儿究竟哪里好玩。”

  “我家的涉啊,他买不起卡片,都是自己做。手工卡片,听着都想哭吧。”

  “才不想哭呢。”王子觉得没必要撒谎,“只是,如果是那样还可以理解。比起买某些人因商业目的而制造的、印着完全没有个性可言的图案的卡片,在不花钱的情况下自己画出来的东西要有意义得多。叔叔的孩子画画很好吧?”

  “一点都不好。听着想哭吧?”

  “不好啊?真没用。”

  木村愣了一下,之后才因自己的儿子被侮辱而露出愤怒的表情。

  王子总是十分注意言语的选择。不管是多么粗俗、多么轻蔑的话,都不是随口说出去的。说什么话、用怎样的语气,对于这些必须有所了解,他常这样想。他知道,朋友间的对话中常出现的“没用”、“蠢”或者“无聊”这类否定词,在不经意地说出口的同时,也就产生了某种力量关系。这些评价可能毫无根据,但却具有影响力。“你爸爸真没用”,或者“你真是一点品位都没有”,如此这般地将对方最重要的根基在不经意间否定,这种做法十分有效。

  本来,对于自己的价值观有着坚定标准和自信的人就不多,尤其是年轻人,价值观的标准总是处于动摇的状态,他们不得不受到来自周围的影响。所以王子只要一有合适的机会,就会在带着充分确信的前提下说出一些侮辱和嘲笑的话。而这些话常常会成为超越了主观的客观标准,让自己和对方的地位区别更加明确。他们会承认王子,觉得“这个人有着一套自己的标准,是可以做出判断的人”。虽然明明没有恳求他们,但是他们就是会如此评价自己。在一个群体中只要拥有了“能够决定价值”的地位,那接下来就很轻松了。即便不像棒球或足球那样有着明确的规则,但是周围的朋友们还是会将王子的判断当作裁判判决结果对待。

  “那时候,我在超市的停车场里捡到了一张。是还没开封的,可能是往店里运货的时候掉出来的,而且刚好竟然是十分难得的品种。”

  “王子就是运气好啊。”

  “是,那个说到底也是靠运气。把那张卡片拿到学校给那些少年收藏家看了之后,他们竟都两眼放光地问我可不可以让出来。我本来也不需要那种东西,说实话原本是打算白给的。但是,想要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究竟该给谁才好,所以就随口说了一声‘那可不能白给哦’,这可是真的,其实当时没有任何企图,也没有多想。结果你猜怎么着?”

  “反正就是变成了类似高价拍卖一样的场面呗。”

  “叔叔你也太单纯啦,不过挺可爱的。”王子这时也同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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