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玦今天没课，本来打算在宿舍窝一天，结果被裴青衍硬拖出来陪他查资料。裴青衍说他要写一篇论文，需要借图书馆那套绝版的西方艺术史典藏，一个人搬不动，非要拉个苦力。

　　温玦当时靠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琥珀，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裴青衍笑得一脸无辜。

　　温玦叹了口气，把琥珀放到一边，站了起来。

　　“走吧。”

　　于是他就这么被裴青衍拐到了图书馆。

　　结果裴青衍说要查的资料，一查就是两个小时。温玦陪他找到那套书，又陪他在三楼阅览室坐下，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杂志，最后实在无聊，就去书架间随便转转。

　　然后他在图书馆四楼艺术史区遇到了个男生。

　　这个区域平时很少有人来，书架之间的过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温玦正打算随便找本书回去打发时间，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翻书的窸窣声，夹杂着一声低低的的叹气。

　　他循声看去。

　　一个男生蹲在书架最底层，面前摊着四五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正皱着眉头翻其中一本。他翻得很急，翻几页就停下来看看，然后又继续翻，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

　　温玦本来没想管，但路过时余光瞥见那本书的封面关于文艺复兴的，应该是找大一的艺术必修课作业。

　　巧了，他那门课是满分来这。

　　他脚步顿了顿。

　　那男生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着像大一新生，戴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脸颊因为着急而微微泛红。他看见温玦，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认出什么似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温、温少……”

　　温玦微微挑眉：“你认识我？”

　　男生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斯洛特的新生开学典礼上见过您。”

　　温玦“哦”了一声，没太在意。他看了一眼男生面前那堆书，又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本翻得乱七八糟的册子。

　　“找什么？”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

　　果不其然是艺术史教授布置了一篇论文，要求分析文艺复兴。他找了三天资料，还是没找到关键的一篇参考文献，据说是一本很老的论文集，只有图书馆四楼有藏。

　　“我找了一下午了，”男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怎么都找不到……”

　　温玦低头看了看他手里那本那是通史，又看了看他的其他几本书，那本通史跟他的论文方向完全不搭边。

　　他叹了口气。

　　“让开。”

　　男生愣愣地往后挪了挪。

　　温玦蹲下来，手指从那排书脊上一本本滑过，然后停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上。

　　“这本。”

　　男生接过那本书，翻开目录，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抬起头看着温玦，眼里全是感激和崇拜。

　　“谢谢温少！谢谢您！我找了好久好久……”

　　温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

　　他转身要走，却被男生叫住了。

　　“那个、温少！”男生的声音追上来，有点紧张，“我……我能不能再请教您一个问题？”

　　温玦回头看他。

　　男生站在书架前，手里捧着那本好不容易找到的书，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紧张。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里亮晶晶的。

　　温玦看了眼他，心中叹了口气，想着无聊也是无聊，就当积德行善了。

　　“什么问题？”

　　裴青衍找到温玦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温玦靠坐在窗边的长桌旁，面前摊着几本书，正微微低着头，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温柔。

　　他旁边坐着一个男生，戴着黑框眼镜，正拼命地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裴青衍站在原地，看了一会。

　　那个男生他不认识。不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甚至不像是他们这个年级的人。长得……

　　裴青衍眯了眯眼，客观地说，挺清秀的。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干干净净、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长相。

　　此刻那个“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男生，正仰着脸看着温玦，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明晃晃的倾慕。

　　温玦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很开心，露出一颗小虎牙。

　　裴青衍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温玦似乎讲完了一个段落，抬头看向那个男生，问了一句什么。男生点点头，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温玦微微偏头想了想，然后伸手去翻旁边的一本书。

　　那个男生的目光就跟着他的手移动，从书上移到他的侧脸，又从侧脸移到他翻书的手指上，看得目不转睛。

　　裴青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就这点出息。

　　嘲笑完心又想了想发现自己也就这点出息。

　　他正要走过去，余光瞥见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双手抱胸，靠着墙，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裴青衍挑了挑眉。

　　顾铮显然也看见了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两人就这么隔着半个阅览室，各自沉默地看着温玦继续给那个男生讲题。

　　温玦讲完最后一点，合上书，看向那个男生。

　　“大概就这些。回去按这个框架整理，应该能写出来。”

　　男生拼命点头，眼睛亮得惊人：“谢谢温少！太谢谢您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温玦摆了摆手：“小事。”

　　他站起身，准备去找裴青衍，这家伙查资料查了两个小时，也该查完了吧？

　　结果他刚站起来，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顾铮走在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裴青衍跟在他身后半步，嘴角挂着笑，但温玦一看就知道那笑根本没到眼底。

　　温玦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

　　顾铮已经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讲完了？”

　　温玦眨了眨眼，有种不祥的预感：“讲完了。”

　　顾铮“嗯”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已经站起身、正紧张地看着这边的男生身上。

　　那个男生显然认出了来人是谁，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结结巴巴地想说什么，但顾铮已经收回了目光。

　　“走吧。”顾铮说，“回去了。”

　　温玦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顾铮拉住了手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顾铮。

　　顾铮没看他，只是拉着他往外走。

　　裴青衍跟上来，从另一边靠近温玦，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

　　“阿玦，”他的声音贴在温玦耳边，带着点笑意，但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讲题讲得开心吗？”

　　温玦偏过头看他。

　　裴青衍的脸近在咫尺，桃花眼里映着他的影子，那里面没什么笑意，只有温玦看得懂的、沉沉的暗色。

　　温玦没说话，只是任由两人把他带出了阅览室。

　　身后的男生愣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闯入了什么不该闯入的领地。

　　图书馆的楼梯间，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温玦被顾铮按在了墙上。

　　顾铮的单手撑在他身侧，一手揽着他的腰，把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温玦的后背一不小心贴上冰凉的墙壁，微微蹙了蹙眉。

　　“顾铮，你干……”

　　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顾铮低下头，吻住了他。

　　一上来就攻城略地的吻。顾铮的嘴唇压下来，含住他的唇瓣，用力地厮磨，舌尖抵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温玦的头被迫仰起来，后脑抵着墙壁，无处可退。顾铮吻得太用力了，用力到他的嘴唇都有些发麻。他想推开，但手刚抬起来，就被顾铮握住手腕，按在了墙上。

　　“唔……”

　　温玦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

　　但顾铮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温玦感觉到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让他脱离了冰冷的墙面。

　　裴青衍。

　　他从后面抱住了温玦，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温玦感觉到裴青衍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然后是一个吻，落在他的颈侧。

　　温玦浑身一颤。

　　前面是顾铮不容拒绝的吻，后面是裴青衍缠绵的亲吻。他被夹在中间，前面是顾铮，后面是裴青衍的胸膛，左右都是无法挣脱的包围。

　　他试着推开顾铮，手被按着。他试着往后躲，却正好把自己送进裴青衍怀里。

　　顾铮终于放开他的嘴唇，微微退开一点。

　　温玦喘着气，嘴唇被吻得通红，眼尾也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瞪着顾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恼怒和不解。

　　“你们发什么疯？”

　　顾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青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却听不出多少温度。

　　“阿玦，刚才那个男生，你给他讲了多久？”

　　温玦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戴眼镜的。”裴青衍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每说出一个字，灼热的气息就触碰他的脖颈，“你给他讲了多久的题？”

　　温玦沉默了，这两个人，是在吃醋，吃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的醋。

　　温玦有点想笑。

　　“你们……”他开口。

　　但话没说完，顾铮就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没那么用力，却更磨人。顾铮的嘴唇一下一下地蹭着他，han着他的唇轻轻厮磨，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唇缝。

　　温玦被他蹭得浑身发麻，想说话，但一开口就被他趁机侵入。他想躲，但后颈被裴青衍的吻弄得su软一片，腿都有些发软。

　　好不容易前面的人放过了他，裴青衍又从后面把他的脸轻轻转过来，吻了吻他的嘴角。

　　温玦被迫偏着头，承受着裴青衍的亲吻。那吻很轻，带着裴青衍特有的温柔和缱绻一下一下，像是无声的控诉。

　　顾铮就趁这个机会，低头吻上了他的耳朵。

　　温玦浑身一颤。

　　顾铮亲吻他的耳垂，轻轻厮磨，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一点软肉。温玦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他想躲，但无处可躲。他想推开顾铮，但手被按着。他想往后缩，但后面是裴青衍的胸膛。

　　他被困住了。

　　“顾铮……”他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放开……”

　　顾铮没放。

　　他反而收紧了按着温玦手腕的手，把他钉在墙上，然后继续吻他的耳朵，从耳垂吻到耳廓，又从耳廓吻到耳后的那一小块皮肤。

　　温玦的腿彻底软了。

　　他靠着墙，如果不是被两人夹在中间，恐怕已经滑下去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了，但已经没了推开的力气。他只能抓着顾铮的衣服，手指攥得紧紧的。

　　裴青衍从后面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从他的后颈一路吻到他的侧脸，最后在他唇角停住。

　　“阿玦，”他的声音低低的，委屈得说，“你对他笑得好温柔。”

　　温玦偏过头，瞪了他一眼。然而他眼尾泛红，眼眶里还带着水光，嘴唇被吻得红肿，看起来可怜又诱人。

　　裴青衍看着这样的他，眼底的暗色更深了。

　　两人又吻了上去。

　　他想说话，想推开他们，想骂他们发什么疯，但他什么都做不到。他的嘴唇被占着，他的手使不上力，他的腿软得像一滩水。他只能靠在墙上，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终于，在他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两人同时退开了。

　　温玦大口地喘着气，靠在墙上，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嘴唇红肿，领口大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他就那样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又气又无奈。

　　顾铮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裴青衍的呼吸也有些重。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楼梯间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温玦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疯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

　　顾铮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角的一点水渍。

　　裴青衍从身后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的颈窝：“阿玦，下次别对别人那么笑了。”

　　温玦偏过头看他，叹了口气：“就一个陌生人，你们至于吗？”

　　顾铮和裴青衍对视一眼。

　　然后两人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的说。

　　“至于。”

　　温玦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又气又无奈，他靠在墙上，胸口还在起伏，嘴唇红肿，眼尾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欺负惨了。但实际上，他这会儿脑子已经清醒了大半。

　　温玦还没来得及缓过气，就感觉到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顺着他的腰侧缓缓向上。

　　那只手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带着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往上滑。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低的，“你心跳好快。”

　　前面，顾铮的手也抬了起来。顺着领口的边缘，慢慢向下。

　　温玦感觉他们的手同时在游走，温玦浑身一颤。

　　他担心再不阻止，这两个人真的会在这里继续下去。

　　楼梯间虽然偏僻，但毕竟是在图书馆。万一有人推门进来。

　　他一把抓住了顾铮那只正在往下探的手。

　　同时，他偏过头，躲开裴青衍贴在他耳边的嘴唇，声音沙哑却清晰：

　　“回家再。”

　　话音刚落，身后那只手停住了，身前那只手也停住了。

　　温玦喘着气，看着顾铮。

　　顾铮正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暗沉的情绪，但此刻却多了一丝意外。

　　身后，裴青衍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温玦感觉到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颈窝，闷闷地笑了一声。

　　“阿玦，”裴青衍的声音从他颈侧传来，带着笑意，“你说什么？”

　　温玦的耳根有点发烫。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瞪着顾铮，又偏头瞪了裴青衍一眼。

　　“我说，回家再。这里是图书馆，你们疯了？”

　　总算两人没有再动了，温玦以为他们总算听进去了，刚要松一口气，就感觉到裴青衍把他的身体转了过来。

　　温玦愣了一下。

　　裴青衍的手指轻轻整理着他凌乱的领口，把那几颗被解开的扣子重新扣好，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想什么呢？我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衣服。”

　　温玦：“……”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衣领，又看了看裴青衍那双无辜的眼睛。

　　前面，顾铮也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看着温玦，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你以为我们要干什么？”顾铮问。

　　温玦的耳根更烫了。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这两个人，一个假装要继续往下，一个假装在帮他整理衣服，配合得天衣无缝，就为了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靠在墙上，瞪着面前这两个人，又气又好笑。

　　“你们……”

　　他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裴青衍已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了还记得要承诺。

　　“阿玦，刚刚说的可不能反悔哦。”

　　温玦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被这两个人按在墙上亲了半天，又被他们联手耍了一道，换谁都得生气。

　　但他看着顾铮上扬的嘴角，看着裴青衍笑得发抖的肩膀，心里的那点火气却怎么也烧不起来。

　　最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幼稚，我知道了。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