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话甩出去，林添自己都愣了。

　　陆沉枫被他这通连珠炮砸得无奈。

　　林添以为他要犟，正准备再加把火。

　　结果陆沉枫拿起勺子，端起来，一勺一勺，慢慢吃了起来。

　　林添瞪着眼睛看他把整碗粥吃完了，连那两碟小菜也扒拉干净。

　　林添：……

　　行吧。

　　这招对对陆沉枫居然也管用。

　　林添心里那点别扭散了些，重新端起自己的碗，呼噜呼噜把剩下的粥喝完。

　　吃完这一顿，陆沉枫脸上那股死气散了不少。

　　下巴上的胡茬还在，眼睛里也有点活气。

　　林添瞅着他这变化，挺有成就感。

　　“好吃吗。”

　　“嗯。”

　　“那你以后得好好吃。”

　　林添主动起身收碗，把两人的碗筷一股脑端到厨房，摆进洗碗机里。

　　他对这屋子还算熟。

　　之前还债来打扫过好几回，哪个柜子放洗洁精，哪个抽屉搁勺子，门儿清。

　　按下启动键，机器嗡转起来。

　　林添拍手回到桌边，陆沉枫还坐着。

　　精神是好了点，可那双眼睛还是黏在他身上。

　　林添被看得头皮发麻，索性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陆哥。”

　　“嗯？”

　　“我问你个事。”

　　林添搓了搓手指，这话快把他憋坏了。

　　“你飞机上不是说，回国有件事要跟我聊吗。”

　　陆沉枫端水杯的手停了停。

　　林添往前凑了凑：“是不是……跟我突然昏倒有关系？”

　　屋里安静下来。

　　洗碗机的水声从厨房隐传过来。

　　陆沉枫没接话。

　　他把水杯放下，垂着眼，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发呆。

　　林添等得心里发慌。

　　就在他以为陆沉枫要逃避这个话题的时候。

　　陆沉枫开口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有些颓废。

　　“林添。”

　　“沈青彦告诉我你晕倒的时候，我心里很慌。”

　　“我……”

　　他顿了顿，在斟酌要说的每一个字，但说出来的字每一个都很笃定。

　　“你做了噩梦。”

　　“梦里有个被锁在黑屋子里的小孩。”

　　林添浑身一震。

　　手里的凳子腿都没扶稳。

　　他猛地抬头，盯着陆沉枫的脸。

　　那个梦的内容，他从没跟任何人细说过。

　　在心理医生那儿，催眠的时候吐了几个字，也含含糊糊说记不清。

　　沈青彦不知道。

　　周万安更不知道。

　　陆沉枫怎么会知道？

　　还清楚知道孩子是被锁在黑屋子里的？

　　“你……你怎么知道！”

　　陆沉枫没回答。

　　林添喉咙发干：“陆哥，你怎么猜到的？我没跟人说过。”

　　陆沉枫看着他，没回答。

　　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林添读不懂。

　　可那种盯着他的劲儿，跟他刚才那种被看穿的感觉一模一样。

　　林添的心跳开始往上窜。

　　梦里那些画面，这会儿全涌出来了。

　　冷。

　　饿。

　　反锁的木门。

　　门外那个很轻很温柔的声音。

　　林添张了张嘴，那句话在嗓子眼滚了好几圈。

　　太离谱了。

　　说出来像神经病。

　　一个梦里的声音，怎么会是现实里的人。

　　说出来跟神经病似的。

　　可现在，陆沉枫一句话全给点破了。

　　“陆哥。”林添的声音有点抖。

　　“我梦里……门外有个人，一直跟我说话。”

　　他看到陆沉枫的手指在收紧。

　　“他说‘这次不一样’。”

　　林添盯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那句话……”

　　他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你说的？”

　　话音落下，陆沉枫整个人僵在那儿。

　　杯子里的水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林添死盯着他，心扑通扑通乱跳。

　　他赌对了。

　　陆沉枫的反应，比任何回答都直白。

　　那张脸，那双手，全在告诉他。

　　他猜中了。

　　可陆沉枫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眼睛里翻涌着东西，是一种……林添读不懂的东西。

　　像在判断什么。

　　又像在挣扎。

　　挣扎着要不要把某句话说出口。

　　林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却没敢移开视线。

　　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厨房那头的洗碗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林添的怂包属性这会儿发作得厉害，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

　　可偏偏，他又生出一股豁出去的冲动。

　　他必须知道答案。

　　“陆哥，你倒是说话啊。”

　　“那句话到底是不是你说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梦里的事？”

　　“你是不是……”

　　“早就认识我？”

　　一连串的问题往外砸。

　　陆沉枫的喉结动了动。

　　就在林添以为他终于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陆沉枫把手轻轻放在桌子上。

　　“添添。”

　　“嗯？”林添屏住呼吸。

　　陆沉枫闭上眼睛，眼睛里那点翻涌的东西，慢慢被压了下去。

　　再睁开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只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今天累了一天，你先去休息。”

　　林添愣住：“啊？”

　　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陆沉枫摇头：“有些事……”

　　陆沉枫顿了顿：“我得再好好想想。”

　　林添傻眼，差点跳起来。

　　他铺垫了这么久。

　　把自己的做的噩梦都毫无保留的讲出来给陆沉枫听。

　　结果就这？！

　　都到这份上了，陆沉枫还藏着掖着？

　　林添急了，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想什么！”

　　“陆哥，你别这样啊。”

　　“你不能问我一半，剩下一半就不说了！”

　　“这不是吊人胃口嘛！”

　　“你告诉我啊。”

　　陆沉枫没动，任由他拽着。

　　“我梦见那个小黑屋，醒过来心里就一直堵着。”

　　“你要是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我心里也踏实。”

　　陆沉枫被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

　　笑里却没多少轻松。

　　眸子深处的心疼却隐藏不住。

　　“不是吊你胃口。”

　　“是这件事……比你想的复杂。”

　　“我现在告诉你，怕你接受不了。”

　　“这件事……我得想清楚怎么跟你说。”

　　“一旦说了，就收不回来了。”

　　接受不了？

　　林添心大，他自认为没什么事情是他心态接受不了的。

　　但这句话由陆沉枫说出来。

　　在林添看来，有99%信服度。

　　陆沉枫的话，比那个梦还瘆人。

　　林添盯着陆沉枫的脸，想从里头看出点端倪。

　　可这人就算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滴水不漏。

　　他憋了半天，泄了气。

　　看这架势，今天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了。

　　“那……那你什么时候想清楚？”

　　陆沉枫没正面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快了。”

　　“你给我点时间。”

　　“等我想好了，第一个告诉你。”

　　林添被他摸得心里一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

　　逼急了也没用。

　　这人主意正得很，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你别又骗我。”

　　“你们一个个的，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头就装死。”

　　陆沉枫看着他，眼神软了些：“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