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周万安那张脸。

　　他瘦了点，下巴线条更明显了。

　　精神头十足，眉毛拧成一团。

　　背景里还有个小屁孩伸手去抢他的手机。

　　“去去去，找你妈去。”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舅舅舅舅我的压岁钱呢！”

　　“这哥哥谁啊？长得挺帅！”

　　“舅舅，陪我踢球~”

　　“别动！”周万安一把拍开那只手：“哎呀，滚去玩！”

　　林添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在哪儿？”

　　“地狱。”周万安拿着手机往外走。

　　找了个地方，背景里能看到雕花的红木家具和一群穿着喜庆衣服的大人小孩。

　　“走亲戚，我快疯了。”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你呢？在哪儿？”

　　林添把镜头转了转，露出桌上的早茶蒸笼和半杯茶。

　　周万安眼睛亮了：“哟，吃得不错啊。”

　　“沈青彦请客。”林添故意说。

　　周万安噎了下：“我知道。”

　　“沈青彦带我吃早茶。”林添咬了口虾饺。

　　“还说要带我去马来西亚玩。”

　　周万安盯着屏幕，那表情像有人欠了他五百万。

　　过了几秒，他咧嘴笑：“马来西亚？”

　　“嗯。”林添嚼着虾饺，装傻。

　　“私人岛屿，度假村，一天给我五千工资。”

　　他声音压低，带着点危险：“去呗，那边天气挺不错的。”

　　林添看了眼旁边喝茶的沈青彦。

　　沈青彦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视线落在屏幕上。

　　嘴角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周万安接着说：“我初五就自由了，到时候飞过去找你。”

　　林添差点被虾饺皮噎到：“你找我干嘛？”

　　“玩啊。”周万安理所当然：“马来西亚我熟，我给你当导游。”

　　他顿了顿，补充道：“免费的。”

　　林添还没来得及回话，视频背景里突然又窜出四五颗小脑袋。

　　两三岁到七八岁不等。

　　全都挤到镜头前，一双双眼睛好奇地盯着屏幕。

　　“哇！这是谁！”

　　“舅舅的男朋友吗？好帅！”

　　“哥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林添看着那堆挤在一起的小脸蛋，也跟着傻乐。

　　好可爱的小姑娘。

　　跟年画娃娃似得。

　　林添乐呵呵的：“新年快乐。”

　　“哥哥你多大啦？”

　　“哥哥你是哪里人呀？”

　　“哥哥有没有女朋友？”

　　“舅舅，我想让这个哥哥当我男朋友。”

　　周万安把人挨个推开：“都给我走开，烦人虫。”

　　林添冲着镜头摆摆手：“没事没事。”

　　他翻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周万安的头像。

　　【林添向周万安转账200元。】

　　“红包给你，分给小朋友们。”林添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周万安低头看了眼消息，再抬头时表情复杂。

　　“……你倒挺大方。”

　　“过年嘛。”林添耸肩：“别让小孩失望。”

　　那群小屁孩已经炸了锅，叽叽喳喳地欢呼。

　　“谢谢哥哥！”

　　“哥哥最大方了！”

　　“哥哥我还想要！”

　　“舅舅是个小气鬼，什么都不给我们买。”

　　周万安一巴掌拍在最近那个小鬼头上：“要什么要！滚去玩！”

　　“略略略！”

　　镜头又晃了几下，背景音渐远。

　　周万安又重新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真要去？”

　　林添看了眼沈青彦。

　　沈青彦正低头喝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还没想好。”林添说。

　　“想好了告诉我。”周万安说：“我帮你订酒店，我那边有朋友。”

　　“行。”

　　挂断电话前，周万安又补了一句：“林添。”

　　“嗯？”

　　“玩得开心。”

　　“好~”

　　视频刚切断，陆沉枫又来了消息。

　　【去马来西亚那边我安排了安保和接机。】

　　【酒店和行程我也同步了一份。】

　　【放心玩。】

　　林添盯着这三行字，嘴角抽了抽。

　　消息真快。

　　他现在要是买张机票飞去南极。

　　这三个人估计能包一架破冰船追过去。

　　“行，我去，但我有条件。”

　　沈青彦放下杯子：“只要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林添：……

　　林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第一，不准干涉我写小说，每天保证我至少三小时的码字时间，断更一天补偿一天工资。”

　　沈青彦点头：“可以。”

　　“第二，不准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吃就吃，想玩就玩，你不能管着我。”

　　沈青彦挑眉：“冷的不能吃太多。”

　　林添：“呃呃呃。”

　　“第三，每天结束时，结清当天工资，不能拖欠。”

　　“等一下。”

　　沈青彦起身出去，林添一脸懵。

　　很快，沈青彦带着一个本子一支笔回来。

　　“我去前台要了纸和笔。”

　　他把纸铺平，拧开笔帽。

　　“这种协议，还是要白纸黑字，有凭有据。”

　　沈青彦把笔递给他：“你写，我签字。”

　　林添接过笔，在那张印着餐厅名字的纸上，一条一条写下他的条件。

　　甲方：林添

　　乙方：沈青彦

　　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

　　一、甲方自愿随乙方前往马来西亚度假，乙方负责所有费用。

　　二、度假期间，乙方不得干涉甲方创作自由及人身自由。

　　三、乙方需每日支付甲方工资五千元，于当日24点前结清。

　　四、其他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

　　甲方签字：________

　　乙方签字：________

　　日期：________

　　林添把纸推到沈青彦面前：“签字。”

　　沈青彦拿起笔，看都没看内容，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添：“……”

　　“你不看看内容？”

　　“不用。”沈青彦把签好字的纸递还给他。“你说什么我都同意。”

　　沈青彦签下这张不平等条约。

　　字体飘逸，潇洒不羁。

　　“还有要补充的吗？”

　　林添盯着那张纸，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

　　这玩意儿有法律效力吗？

　　肯定没有。

　　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

　　“没了。”林添把纸小心折好，打开手机壳塞进去。

　　他抬头看向沈青彦。

　　沈青彦正对他笑，眼睛弯弯的，像是只偷到腥的猫。

　　林添后背一凉。

　　自己好像……又上当了？

　　沈青彦戴上手套，把桌面垃圾收拾干净。

　　林添窝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看那张纸，试图找出哪里有问题。

　　“我去丢垃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