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鼻腔里那股酸涩劲怎么也压不下去。

　　有什么热的东西从眼角滑出来，流进鬓角里。

　　林添攥着被角，牙咬得很紧。

　　不许哭。

　　穷人没资格哭。

　　他闭着眼，任凭高烧把意识搅成一团浆糊。

　　迷迷糊间，有人把他的头抬起来。

　　他模糊间看到有人在走动。

　　一只手贴在他额头上，凉凉的。

　　“三十九度二。”

　　“药呢？”

　　“你让开，别挤。”

　　林添想睁眼，但皮沉得抬不起来。

　　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把什么东西送到他嘴边。

　　“吃药。”

　　声音很低，很稳，很温柔。

　　林添下意识咬牙，把头转到一边去。

　　哼唧唧的：“毒药。”

　　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乖，张嘴”。

　　凉凉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把他头转过来。

　　捏开嘴，药片被送到舌根上，温水跟着灌进来。

　　他被迫咽下去，呛了一下。

　　大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真乖。”

　　又有人在擦他额头上的汗，动作很轻。

　　有什么被端到嘴边，勺子碰了碰他的下唇。

　　“张嘴，喝点粥。”

　　粥是热的，米香味钻进鼻腔。

　　林添含糊糊喝了两口，又侧过头去不肯再张嘴。

　　“不喝了……”

　　“再喝两口。”

　　他被半扶好靠在温热的肩膀上。

　　粥一勺一勺送过来，他迷迷糊地咽。

　　有人把他的手握住了。

　　力道很大，掌心很烫。

　　指节粗糙，骨节分明。

　　在他手背上来回蹭了两下。

　　“好了，睡吧。”

　　林添闭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说了什么。

　　林添分不清现实和梦魇。

　　是梦吧。

　　肯定是梦。

　　他站在一座破旧的庙前。

　　老和尚坐在门槛上，手里转着念珠。

　　“贫僧说过。”老和尚抬起眼皮。

　　“命中注定纠缠，你跑不掉的。”

　　林添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我已经跑了。”

　　老和尚笑笑，牙都掉了几颗，笑得却意味深长。

　　“跑了就能断了？”

　　“你再看。”

　　画面一转。

　　悬崖。

　　风大得站不稳。

　　他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崖边。

　　那个“自己”瘦得脱了形。

　　眼窝深陷，眼神空洞。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灰败的气息。

　　身后有人在喊他名字。

　　撕心裂肺。

　　痛彻骨髓。

　　但梦里的‘他’没回头。

　　‘他’忧郁的看着自己的干枯的手指。

　　然后回过头来，冲林添笑了一下。

　　毅然决然往前迈了一步。

　　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坠落。

　　“不——”

　　林添挣扎，想跑过去拉住那个人。

　　但脚被钉在地上。

　　他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影子坠入无底的深渊。

　　风灌进嘴里，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失重感让他忘记呼吸。

　　“……孩子……孩子！”

　　“林添。”

　　“——！”

　　林添从梦里憋醒。

　　睁开眼，满脸都是泪。

　　枕头湿了一片。

　　房间里有光。

　　有人坐在床边。

　　视线模糊得一塌糊涂。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有只手覆在他额头上，带着股熟悉的肥皂味。

　　“醒了？”

　　“烧退了些。”

　　张奶奶的声音。

　　林添眨了好几下眼睛。

　　视线才逐渐聚焦。

　　张奶奶坐在他床边那把椅子上。

　　额头上有汗，袖子卷着。

　　端着个搪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林添嗓子干得快冒烟，声音破碎：

　　“奶奶……我……”

　　“你烧了一夜。”张奶奶把碗放到桌上，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退了点，但还有一点热。”

　　“哎哟造孽，烧成这样。”

　　“幸亏我起夜了。”

　　张奶奶把碗放在床头。

　　拿毛巾擦了擦他脸上的泪。

　　“吓死我这个老太太了，半夜听到你楼上哼唧。”

　　“上来一看，人都烧得说胡话了。”

　　“又哭又喊的，叫了好几个名字。”

　　林添张了张嘴。

　　他想说谢，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的音。

　　张奶奶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凑到他嘴边。

　　“别说话，先吃。”

　　林添就着奶奶的手喝了两口。

　　白粥，加了点糖。

　　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忽然鼻子又开始发酸。

　　赶紧接过碗自己喝。

　　“奶奶。”

　　“嗯？”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嘟囔了几个名字，我也没听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叫了好几遍。”

　　林添垂下眼，拿被角擦了脸。

　　张奶奶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孩子发烧说梦话正常。”

　　“吃完这碗粥，药已经给你喂过了。”

　　“再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林添点头，把剩下的粥喝完。

　　梦境太过真实。

　　把碗递过去的时候，他还是问了：

　　“奶奶~我都……叫了什么啊？”

　　老太太把毛巾叠好搭在碗沿上，没正面回答。

　　“年纪轻轻的，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起身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又转回来把被子给他掖了掖。

　　“想家了就回去，别硬撑。”

　　林添攥着被角，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桌上的电脑我给你关了，下着雨怕打雷烧坏。”

　　“杯子里面是姜汤，趁热喝了再睡。”

　　张奶奶摸摸他的头：“不开心都会过去。”

　　林添乖巧点头：“谢谢奶奶。”

　　门合上。

　　楼梯上传来老人缓慢的脚步声。

　　林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药的苦味还留在舌根。

　　滴答答打在铁皮雨搭上，闷响一片。

　　林添缓了一会慢慢坐起来。

　　端起姜汤，喝了一口。

　　辣。

　　眼泪又涌上来。

　　他仰头把一整杯灌下去。

　　然后，躺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松开。

　　困意来袭，闭上眼之前，他听到楼下有人在低声说话。

　　声音隐约传上来，听不真切。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林添烧得脑子发胀，脑容量不够用。

　　翻了个身，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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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章写的我好难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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