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打完了第四张图。

　　零食袋子空了大半。

　　可乐罐子倒在地毯上。

　　“玩腻了玩腻了，换一个。”

　　林添兴致正高，又挑了一个枪战游戏。

　　“右边右边！后面有人！”

　　“看到了！你别叫！”

　　周万安操控角色翻墙，被伏击，一枪爆头。

　　“我操！”

　　林添笑得往后仰，后脑勺咚一下磕在床沿上。

　　周万安赶紧给他揉揉。

　　林添完全不在意，还在乐呵：

　　“你太菜了。”

　　“你行你来。”

　　林添接过主攻位，打了十分钟，也被一枪爆头。

　　“……这游戏有bug。”

　　“呵。”

　　两个人重新开局，换了合作模式。

　　配合了三局之后，终于通关了一个副本。

　　周万安伸了个懒腰。

　　膝盖的绷带松了，他低头重新缠了两圈。

　　林添靠着床沿坐着，膝盖缩到胸前，手柄搁在旁边。

　　他看着周万安缠绷带，突然开口：

　　“安哥。”

　　“嗯。”

　　“你晚上……”他声音小了一截：“能不能不走那么早？”

　　林添的声音压得很低，拿手指搓着手柄上的摇杆帽。

　　周万安周万安把绷带末端掖好，偏过头看他。

　　林添低着头，眼眶泛红。

　　“多待一会儿呗。”他的声音闷闷的：“反正你也没事。”

　　周万安没吭声。

　　他把最后半罐酸奶拧开递过去。

　　林添接过去，指甲抠着瓶身。

　　“为什么？”周万安关掉屏幕。

　　林添喝了口酸奶，奶味很浓。

　　是他平时喜欢买的口味。

　　在这别墅呆着。

　　吃喝用度都是他喜欢的。

　　林添用力揉揉鼻子，嘿嘿干笑两声。

　　“这屋子太大了，晚上就我一个人。”

　　周万安又把屏幕打开，把游戏手柄塞进他怀里。

　　“我十点走，再打最后一局。”

　　“……行吧。”

　　打完最后一局。

　　周万安收拾好东西，把空袋子和罐子全塞进垃圾袋。

　　“别熬夜。”

　　“烦人，赶紧走。”

　　周万安走到门口，转过身。

　　林添站在房间中间，看着他，手里攥着他落下的那包薯片。

　　周万安什么也没说。

　　门关了。

　　锁落了。

　　林添又打开了游戏机。

　　——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一样的节奏。

　　上午陆沉枫讲金融，林添蒙被子装死。

　　陆沉枫好烦啊。

　　下午沈青彦做饭，林添乱切菜捣乱。

　　沈青彦做的饭好吃。

　　晚上周万安打游戏，林添活过来。

　　林添开始在每个人走后，在iPad的备忘录里记东西。

　　【陆沉枫：10:00—12：00，，走的时候会检查窗户和阳台门。】

　　【沈青彦：14:00—16:30，有时提前十分钟到，走之前会把厨房收拾干净再上来锁门。】

　　【周万安：18:00—22:00，时间最不固定，但一般不超过十点半。】

　　三个人的时间段之间有空档。

　　十二点半到两点。

　　下午四点半到六点。

　　晚上十点之后。

　　住这里这么几天，也没人晚上在这留宿。

　　这三个空档，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没人看着。

　　林添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如果他要走的话……

　　不。

　　应该说，如果他要“被带走”的话。

　　周万安说过什么？

　　“你要是真想走，跟我说，我带你走。”

　　林添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他当时没敢接。

　　不是不想。

　　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摸清三个人的规律。

　　他不知道周万安到底是陆沉枫和沈青彦的人。

　　还是真的站在自己这边。

　　现在他知道了。

　　六天。

　　周万安每次来，从不检查窗户，不翻他的东西。

　　也不跟陆沉枫和沈青彦汇报他说了什么。

　　他甚至还专门搞了游戏机过来让自己解闷。

　　如果他是来监视的，不会这么粗枝大叶。

　　林添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第八天晚上，周万安来的时候带了一袋炸鸡。

　　两个人打完三局双人副本之后。

　　林添假装不经意地开口。

　　“安哥，你之前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哪句？”

　　“你说……如果我想走，你带我。”

　　周万安嚼了两下，慢慢把鸡腿放下来。

　　他转过脸看着林添。

　　林添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指在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那根掌机挂绳。

　　“过几天吧。”

　　林添心里跳。

　　“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

　　周万安把鸡腿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

　　含含糊糊补了一句：“别跟另外两个提。”

　　林添拼命压住上扬的唇角，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假装继续打游戏。

　　周万安走的时候说这两天有事来不了，过几天再来。

　　让他这几天听他们两个人的话。

　　林添连连点头。

　　过几天。

　　过几天再来。

　　到时候只需要略使手段。

　　哼哼。

　　林添把iPad屏幕按灭，塞进枕头底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能急。

　　不能再像上次在三亚那样。

　　沈青彦和陆沉枫那两个人精，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去。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以为他已经认命。

　　乖乖吃饭，乖乖被投喂，偶尔闹闹情绪。

　　挺好的。

　　就让他们这么慢慢放松警惕吧。

　　电子锁响的时候，他没有蹿上床装死。

　　飙演技的时刻到了！

　　陆沉枫九点零二分推门进来。

　　林添已经坐在书桌前。

　　头发乱糟糟支棱着，眼睛底下挂着两团乌青。

　　腰板挺得笔直，面前摊着昨天塞进被子里的那张宏观经济学笔记。

　　iPad的备忘录上记了半页要点。

　　林添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陆哥，早。”

　　陆沉枫把早餐袋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来。

　　“先把早饭吃了。”

　　“好呢，我一边吃一边听你讲。”

　　陆沉枫伸手把他松开的睡衣扣子系好。

　　“不怕把知识点吃进肚子里？”

　　“还把我当三岁小孩呢。”

　　呵呵。

　　周万安说了，过几天来带他走。

　　那这几天，他就得让陆沉枫感受到他已经认命。

　　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陆沉枫翻开文件夹，从标记的那一页开始讲。

　　“今天讲博弈论基础。”

　　林添把豆浆咬着吸管喝，一边听一边在备忘录上打字。

　　偶尔还会抬头，点一下脑袋，装出一副受教了的模样。

　　陆沉枫讲了二十分钟的货币供给理论。

　　林添全程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