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彦走过来，低头帮他检查绑带。

　　那把黑长发没扎起来，被海风吹得到处飘。

　　他弯腰调整林添胸前卡扣的时候，几缕长发扫过林添的锁骨。

　　林添缩着脖子不敢动。

　　沈青彦把每一根绑带都拉了一遍。

　　又伸手按了按他肩上气瓶的固定扣。

　　“记住我教你的手势，OK是这样。”他比了个圈。

　　“上升是竖大拇指朝上，下降朝下，不舒服，拍我手臂。”

　　“明白。”

　　“面镜进水了不要慌，捏住上沿，用鼻子呼气排水。”

　　“好。”

　　“耳压不平衡的时候捏鼻子吞咽。”

　　“记住了。”

　　“还有。”沈青彦伸手扶住他的肩：“不要离开我一米以外。”

　　林添使劲点头。

　　背上氧气瓶的时候，腿开始发抖。

　　这玩意儿死沉，压得他腰更酸了。

　　本来就还没恢复呢。

　　“好沉。”

　　沈青彦一只手扶住他后背：“下水就好了，水里不重。”

　　教练在旁边补了一句：“沈先生的潜水资质是PADI高级开放水域认证，您可以完全放心。”

　　林添扭头看沈青彦。

　　还有潜水证？

　　沈青彦连看都没看教练，只拍了拍林添的氧气瓶：

　　“咬住呼吸器，用嘴呼吸，跟着我。”

　　工作人员扶着他们走到入水平台。

　　此时的海水在林添眼里蓝得发黑，深不见底。

　　林添往下一看，嗓子发紧，连连吞咽口水。

　　还能活着上来吗？

　　他存的钱还没花呢！

　　“怕了？”沈青彦已经站到了平台边缘。

　　“不、不怕！”林添硬着头皮跟过去。

　　潜导打了个手势。

　　下去。

　　沈青彦背对着海面，直接倒了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溅起多少水花。

　　轮到林添了。

　　他蹲在边缘，看着下面黑洞洞的海水，两条腿变成面条。

　　“林添。”沈青彦的声音从水下传来。

　　林添低头一看，沈青彦已经浮在水面，仰头看他。

　　面镜下，那双桃花眼隔着水波望着他。

　　“跳下来。”沈青彦伸出手：“我接住你。”

　　林添还是没有挪一点。

　　“你信不信我？”

　　林添嘴唇动了动。

　　沈青彦伸出手：“过来。”

　　林添瘪着嘴：“沈青彦，你一定要接住我！”

　　“一定。”

　　林添哆哆嗦嗦地挪过去，握住那只手。

　　“我数三。”

　　“一。”

　　林添闭上眼。

　　“二。”

　　握紧。

　　“三。”

　　林添咬着呼吸器的咬嘴，一咬牙。

　　妈的，拼了！

　　眼睛一闭，往前一栽！

　　“扑通”

　　海水瞬间没过头顶。

　　林添四肢完全失控，像一只被扔进洗衣机的青蛙，手脚在水里胡乱扑腾。

　　姿势极其不雅观，两条腿交替踢水，两只手在胸前疯狂划拉。

　　以标准的狗刨姿势浮出水面。

　　一双臂膀从身后圈了过来。

　　沈青彦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固定在怀里。

　　“别慌，看我。”沈青彦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林添睁开眼。

　　阳光从头顶投下来，在海水里折射出千万道光柱。

　　沈青彦在水里简直像换了一个物种。

　　长发从发圈里散开，在湛蓝的海水中缓缓飘荡。

　　一缕一缕的，像活的。

　　他的动作极其舒展，双腿一蹬。

　　身体就滑出去两三米，优雅得不像话。

　　林添抱着扶梯不肯撒手。

　　面镜后面的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沈青彦游回来，隔着面镜跟他对视了一秒。

　　然后从后面揽住他的腰。

　　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扶梯上掰下来。

　　他面镜下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笑意。

　　林添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呼吸器，轻轻咬住。”

　　沈青彦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调整呼吸器的角度。

　　“慢慢吸气，慢慢吐气。”

　　林添照做。

　　空气进入肺部。

　　神奇的是，恐惧感真的随着缓慢的呼吸节奏，一点点消散了。

　　“对，就是这样。”沈青彦的手从他后脑勺滑到肩上，轻轻拍了拍。

　　沈青彦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腹部，轻轻施力，让他的身体水平起来。

　　“我们往下潜一点。”

　　林添能感受到身后贴着的体温。

　　沈青彦拍了拍他的手背，林添慢慢把四肢舒展开，漂在水里。

　　沈青彦握住他的手，五指相扣，带着他缓缓下潜。

　　但一进水，林添还是反射性的闭眼，身体崩的像一根铁。

　　沈青彦贴在他背后，用手压了压他的肩膀，意思是放松。

　　又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意思是正常呼吸。

　　林添咬着呼吸器，努力让自己别像一块秤砣一样往下沉。

　　两米，三米。

　　耳朵开始发闷。

　　林添照着之前教的吞咽，压力平衡了，但还是不敢睁眼。

　　阳光穿透海水，在两个人身上打出网状的光斑。

　　又往前游了点，沈青彦等他适应后，手伸向他的耳朵。

　　耳朵被捏了两下，林添下意识睁开眼睛。

　　阳光从头顶的水面穿透下来，一束一束的。

　　沈青彦朝前方指指。

　　一群彩色的热带鱼突然从左侧冲过来。

　　擦着林添的面镜游过去。

　　赤橙黄绿蓝，密密麻麻的。

　　无数色彩斑斓的鱼儿，像一道流动的彩虹，将两人包围。

　　林添瞪大了眼。

　　那些巴掌大的小鱼一点都不怕人。

　　一条巴掌大的小丑鱼，大着胆子游到他面镜前，歪着头打量他

　　林添激动得差点把呼吸器吐出来。

　　沈青彦松开他的腰，退后一点。

　　从绑腿的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防水相机。

　　然后他游到林添对面，镜头对着林添。

　　阳光穿透海水，落在沈青彦身上。

　　黑色的潜水服，冷白的皮肤，散开的长发。

　　他悬浮在蓝得纯粹的海水里，像神话里走出来的海神。

　　鱼群在他周围穿梭。

　　他举着相机，对准林添。

　　面镜下，那双桃花眼盛着水光，专注得可怕。

　　林添忽然口干。

　　不对，在水里根本没法口干。

　　他只能怔怔地任由沈青彦拍。

　　沈青彦游近，绕到他侧面，又拍了几张。

　　然后游到他身后，透过他的肩膀，去拍他面前的鱼群。

　　最后他回到林添正前方，比了个“做姿势”的手势。

　　林添在鱼群里手舞足蹈。

　　做了个OK的手势，又竖了个大拇指，眼睛弯成两道缝。

　　沈青彦按了好几次快门。

　　一分钟，两分钟。

　　林添慢慢不紧张了，开始好奇地四处张望。

　　沈青彦始终跟在他半米以内，或前或后，镜头没离开过他。

　　第一次下潜十五分钟，两人浮上水面。

　　林添一把扯掉面镜，趴在快艇边上，咧着嘴直喘气。

　　“太牛了！那些鱼都不跑的！”

　　“蹭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