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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护她周全

侯门夺谋 肖九念 4421 2026-08-13 16:12

  七月初六,太阳当空,庭院里的花草晒的蔫头耷脑。

  不下雨,街上的百姓愁苦不堪。

  沈青萝记得有一年大旱,整个夏季只下了一场雨,粮食枯死,多处有百姓暴乱。

  还有一件大事她印象深刻。

  景王去护国寺祈福求雨,护国寺却在那日起了火,烧了半个大雄宝殿。

  这是不祥之兆。

  百姓纷纷谴责景王,认为上苍降下祸端,是因祈福的人不对。

  景王刚刚在朝中崭露头角,就因一场大火葬送了全部的希望。

  朝中只剩昭王睿王分庭抗礼。

  后昭王落败,睿王登基。

  那一年的京中发生了大动乱。

  叶老夫人、叶大爷接连离世,叶家动荡起来,有人说,新皇容不下叶家。

  叶怀瑾的权柄太大。

  北境军仍旧听他的指挥。

  陆砚自那后断绝了和叶家往来,且使计弄到了沈青漪。

  马车到了靖国公府。

  恢宏的匾额高挂,映照着百年功勋。

  那场动荡后,这座府邸比现在更加风光。

  京畿三营,握在裴文昭手里。

  从前沈青萝不知叶怀瑾、裴文昭私交多深,现在再看,这其中或有更深的东西。

  她跨进国公府。

  与叶家一样,靖国公府是百年的宅子,处处彰显底蕴。

  徐令仪住在绛雪院,里头置了冰,凉意袭来,宛如春日。

  比忠勇侯府奢侈许多。

  也足见徐令仪地位。

  徐令仪身边坐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叶杳说那是睿王妃。

  沈青萝神色一凛,与这位未来皇后见礼。

  “你就是沈家阿萝?”睿王妃说:“怪不得皇祖母喜欢你,瞧着乖巧懂事。”

  她是随意一问,沈青萝答完坐到一边。

  叶杳悄声说:“睿王妃和令仪姐姐在闺中时就是好友。”

  在座的人不多,睿王妃说起了孩子的事:“太医署的周太医最擅妇科,我求了王爷,下月他就入府给你看看。”

  又说:“你和文昭成婚多年,文昭院里也没其他人,你得有自己的孩子。”

  徐令仪应了,神色始终淡淡的。

  不像是忧虑,也不像是伤心。

  沈青萝见过徐令仪几回,极少见她真心笑。

  “生辰礼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王府事多。”睿王妃略略坐坐要走。

  众人起身相送。

  徐令仪才有空招待她们。

  她今日穿的衣服上绣有海棠花,开的艳丽,衬的她绝色。

  “阿萝,恭喜你定下亲事。”她说。

  沈青萝谢了她,送上带来的生辰礼,是一把筝,阔叶黄檀木所做,镶嵌银丝。

  “我听杳杳说,徐姐姐筝弹的极好,偶然所见,觉得适合徐姐姐。”

  徐令仪信手拨了几下,说太贵重了。

  她懂筝,一上手便知。

  叶杳起哄,要徐令仪弹一曲,徐令仪没有拒绝,随手弹了一曲。

  是一首童谣。

  弹完了,她神色有些恍惚。

  叶杳未察觉,还说:“我听四叔弹过。”

  “是吗?”徐令仪笑了笑:“这是我们小时候常听的,文昭还会哼唱。”

  说到裴文昭,门口就有丫鬟来报。

  说世子受伤了。

  徐令仪叫了人进来:“世子今日不是休沐么,为何会受伤?”

  丫鬟:“世子是和叶大人切磋武艺时受的伤,邓安来报,说的急,又匆匆走了。”

  徐令仪一听坐不住,要亲自去看。

  叶杳听见她四叔在,也要跟去看。她去,沈青萝就跟在了后面。

  校场上,烈日炎炎。

  长枪横落在地上。

  叶怀瑾、裴文昭一人捂着手臂,一人跌坐在地上。

  徐令仪走的很快,她先是看了叶怀瑾一眼,紧接着奔向裴文昭,搀扶他:“你伤了哪里?”

  “只是跌了一跤,”裴文昭握住她的手,含情脉脉:“你最怕热,还跑一趟做什么。”

  “邓安话没说清,我以为你伤的很严重。”徐令仪没说着急,额角却出了汗。

  她少有着急忙慌的时候,裴文昭觉得自己伤的值,顺势起身,揽了徐令仪在怀里。

  沈青萝在徐令仪和裴文昭说话之际,已经走到了叶怀瑾身边。

  “四叔,你没事吧?”

  又补了句:“你胳膊还有过伤。”

  她方才就忧心叶怀瑾伤了那条遭刺杀的胳膊。

  叶四爷这人,喜怒不形于色,伤的再重,你在他脸上也看不出分毫。

  强烈的日光下,沈青萝怕热,脑门上有汗,她没擦,叶怀瑾放下捂着胳膊的手,摇摇头:“我没事。”

  “还是请个大夫看一看吧?”沈青萝说。

  怕叶怀瑾不肯,她看了叶杳一眼。

  叶杳点头:“阿萝说的没错。”

  胳膊是被长枪擦了下,的确碰到了旧伤,痛过一阵,已经好了。叶怀瑾本不愿大惊小怪请大夫,可看着沈青萝清透带着恳求的眼神,他心软了。

  “回府就请。”

  夏风吹过,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劲风,长枪利刃朝着沈青萝的方向来。

  叶怀瑾目光一凌,握住她的肩头一旋,他的背对着长枪。

  长枪没往前进。

  裴文昭笑道:“怀瑾,我就是想试一试你反应力是否如前。”

  虽是玩笑,可沈青萝觉得,她经历了惊魂一刻。

  手脚发凉。

  人在突如其来的死亡面前,脑子是一片空白的,所见,只有眼前一小方田地。

  一个人。

  真有危险袭来,叶怀瑾也能不顾危险救她吗?

  “吓着沈姑娘了,真是抱歉。”裴文昭英俊的脸庞带笑,他看着沈青萝。

  叶怀瑾松开手。

  他对裴文昭冷了脸:“她是靖国公府的客人,你吓到她了。”

  “是我久不练枪,失了准头,”裴文昭玩味道:“幸亏怀瑾你反应快,否则该伤到沈姑娘了。”

  这句话,有深意。

  叶怀瑾没搭理他,让叶杳带沈青萝回去。

  三人离开。

  裴文昭还在笑:“第一次见怀瑾护着谁,真新鲜。”

  又说:“他常年清心寡欲,弄不清自己的心,等沈青萝真嫁了叶恂,有他后悔的时候。”

  徐令仪仍在看三人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

  回去后,那把筝还放在窗边,她拿起剪刀,剪断了琴弦。

  ......

  出了靖国公府,沈青萝才觉得自己做的略有不妥。

  叶杳在,不该她关心叶怀瑾。

  眼前高大的人影不说话,只吩咐天支送她回去。

  沈青萝抿了抿唇,告辞。

  回到侯府,有一桩开心的事等着她。

  豆子回来了。

  他特意等候在门口,穿了一身白色襕衫,已比沈青萝高出半头,显出精致的眉目来。

  豆子在梧桐书院养出了气度,早不似一个小奴。

  沈青萝有时好奇,豆子亲生父母是怎样的人?

  长相大概是不会差的。

  “在学堂里有没有人欺负你?”沈青萝问。

  豆子摇头,他极少眼角眉梢带笑,释放出自己内心的情绪:“年先生待我很好,他还说,明年三月我就可以参加童试了。”

  这是好事,沈青萝为他开心。

  又问他能待几天,豆子说:“看过大小姐和娘就要走了。”

  晚上白嬷嬷烧了一大桌子菜,让豆子饱餐一顿,小丫不与他抢,两人有了几分兄妹间的谦和。

  饭后,沈青萝如往常一般和豆子说话,他长大懂事了,沈青萝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他。

  “早则明年初,晚则三四月,我会离京,再不会回来了。”

  豆子没有表现出很惊讶的样子,他早想过,大小姐对侯府没有感情,不会久留。

  他会考取功名,做大小姐的后盾。

  豆子一离开,沈青萝没睡着。

  近日天热,她心里记着护国寺发大火的事,心神不宁。

  朝中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侯府不在漩涡中心,可叶家在。

  “大小姐,这几天二小姐不对劲。”芍药说:“角门的婆子说看见过二小姐身边的白露出府。”

  又说:“她走的快,低着头,不大对劲。”

  “爹要将沈青漪嫁出去,她坐不住了。”沈青萝让芍药盯着:“尤其是护国寺。”

  翌日,沈青萝踏着暑热出门,去了墨香斋。

  费时传了话,叶怀瑾在此等候她。

  墨香斋二楼置了冰块,驱散了沈青萝从外头带进来的热意。

  叶怀瑾坐在窗边,穿着家常的蓝色长袍,正在喝茶。

  “四叔。”沈青萝行礼。

  他微微抬手:“坐吧。”

  沈青萝坐在她对面的圈椅上,茶是凉的,她先喝了一口。

  “四叔上次的伤严重吗?”沈青萝表情随意。

  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事。

  没有刻意去记,却总在晚上睡前冒出来,不痛不痒,就是有些刺挠。

  叶怀瑾:“文昭收了劲,无碍。”

  他转动着茶杯,抬眸:“是你告诉恂儿他赴任途中会遇见刺杀的?”

  沈青萝点头,主动道:“我做过一个梦,梦里预知了一些事情。”

  叶怀瑾眼神未动,静静的看着她。

  “四叔知道,我在山阳县长大,朝中事一概不知。”沈青萝为表忠心,将自己的处境往艰难里说。

  又说:“我和叶恂定了亲,与叶家一体,即便是梦,我也不敢掉以轻心。”

  沈青萝想过,这件事荒诞与否不重要。

  任谁也不能查出她是重生的吧?

  叶怀瑾收回视线,喝完了杯中茶,才开口:“假扮恂儿的人走官道,遇到了刺杀,人死了。”

  沈青萝指尖轻颤了下。

  是她用一条无辜的命换了叶恂。

  叶怀瑾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你的债,叶家自会安顿好他的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你今日传信给我,不止这一事吧?”他问。

  沈青萝收敛心神,提起了护国寺发大火一事,又说起了睿王会登基。

  “睿王?”叶怀瑾漆黑的眼眸里有疑惑。

  “四叔不看好睿王?”沈青萝下意识问。

  问完,她才觉出不妥,这话有窥探叶怀瑾心思之意。

  枢密院、北境军应该都是诸皇子要拉拢的。

  好在,叶怀瑾没有怪她,只说:“陛下会圣心独断。”

  安静一瞬,他又说:“护国寺一事,我会去安排。”

  沈青萝:“多谢四叔。”

  叶怀瑾挑眉:“你为的是叶家,反倒要谢我?”

  “我是为我自己。”沈青萝嘴硬。

  两人静静的喝了一盏茶,沈青萝没起身,叶怀瑾没叫走。

  “你要嫁入叶家,知道些朝局是好事,”他说。

  正当沈青萝不解其意时,听他说起了京中局势,没说前朝,只说后宅间来往。

  例如,昭王妃睿王妃家世,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说的细致,沈青萝托腮听着,听的认真。

  祖母教她做生意,为人处事,叶怀瑾教她走的更高。

  她虽用不上,但心存感激。

  叶怀瑾说完,发觉对面的人一动不动,仍旧盯着他看。

  他问:“睿王妃姓什么?”

  问的太突然,沈青萝愣了下,不确定道:“姓王?”

  见叶怀瑾不说话,沈青萝想了想,语气转为确定:“是琅琊王氏。”

  又说:“裴世子夫人的母亲同样出生王氏。”

  提到徐令仪,沈青萝有许多疑问,她忍了忍,最终没忍住:“四叔,当初徐姐姐为何选了裴世子?”

  绕是枢密院之首叶大人,也没想到话是怎么转变到这里的,他看向沈青萝。

  沈青萝厚着脸皮没避开。

  她真的很想知道。

  “人是她选的,你应该去问她。”叶怀瑾淡淡道。

  落在沈青萝耳里是另一层意思。

  避而不谈。

  一定是心里有道不能触及的伤疤。

  时候不早,沈青萝刚想张口要回府,天支推开门,掌柜的端了饭菜上来。

  菜简单,做的精致。

  叶怀瑾:“正午日头毒,用了午膳再回去。”

  又说:“天支厨艺不错,你尝尝。”

  天支在一旁挠了挠头,等人夸。

  沈青萝没了拒绝的理由。

  尝了一口,眼神一亮,她悄声问天支:“你多少银子一个月?”

  天支:“五两。”

  沈青萝:“我出十两,你来侯府做事吧?”

  叶怀瑾:“......”

  饭后,清茶漱口。

  “天支不能给你,我给你选了一个人,有点功夫,能护你周全。”叶怀瑾说。

  天支领了人进来。

  是位打扮利落,英姿飒爽的姑娘,她抱着剑,冲沈青萝行礼:“见过大小姐。”

  “沈姑娘,她叫天青。”天支笑嘻嘻说:“是我妹妹。”

  沈青萝不会真的嫁入叶家,带个眼睛是累赘。

  可叶怀瑾显然决定了,她无奈只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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