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即使不用回头，男人也知道背后拥住自己的人是谁了。

　　将文件放在桌上，望着窗口叹了声气，直接唤出对方的名字：“曲佳乐，你先松开。”

　　“不要！”那声音像是在撒娇，不知鼓了多少勇气才这般执拗。

　　这么说着，环在人腹部的两只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陆谦拿他没办法，语气隐隐放柔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命令的意味道：“听话，先松开。”

　　“我不松，我不松！松开你肯定又会赶我走的！”

　　那声音听起来委屈透了，像只大雨中被淋湿的小狗，在屋檐下找到主人便寸步不离。

　　他这副模样，恍然间又让陆谦感觉好像回到了以前——那些互相偎依却又匆匆一闪而过的时光里，他总是这样窝在自己怀里肆意地无理取闹。

　　男人眸光渐渐沉下来，余光平静看向后方，忽然对着他说：“你看我手里拿的什么？”

　　曲佳乐被人勾起了好奇心，闻言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地将脖子朝侧面抻出去。

　　注意力被转移，男人找准时机抓住他的胳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挣脱束缚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曲佳乐仰头望过来拼命眨眼，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水汪汪的，不再吱声，眉间紧锁着忐忑。

　　“你是怎么进来的？”

　　陆谦敛眸微微低下了头，与人对视时一本正经地问道。

　　知道自己说出来便会连累Lena，曲佳乐两瓣唇紧紧抿着，虽然害怕，还是鼓起勇气对男人摇了摇头。

　　陆谦看着他眯眼，片刻的打量后，语调故意又沉了些：“你不主动承认，我去调监控，一样能知道。”

　　一句话说得曲佳乐直接破防了，陆谦看到他嘴唇颤了颤，空旷的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人夹杂着哭腔的控诉：“我只能这样了，不然还能怎么办啊？”

　　“在家门口等到那么晚你都没有回来，电话不接微信你也不回，我只不过是想见你一面你为什么总要躲着我？！”

　　曲佳乐有些崩溃，已经很努力在克制情绪，说到最后，还是难免激动了起来。

　　反观男人却是一脸平静，靠在桌边耐心听他说完，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没有躲你。”

　　“就像你当初说要一个人静静，我现在也只不过想要些独立的空间自己冷静下，不行么？”

　　曲佳乐从未想过有一天射出的回旋镖会这么扎在自己身上，辩无可辩，随着对方最后一个字话音落地，他也彻底地泄气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涌上来，他几乎要扶住点什么东西才能站稳。

　　默了默，抬手攀上男人的小臂，酝酿半晌只憋出一句迟来的道歉：“陆谦，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是懦弱的胆小鬼，以前只想着能一辈子依赖你，反正你会一直喜欢我的，自私自利久了也就忽略了你的感受。”

　　“但其实……”人说着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识回避：“早在去年搬家跟你住在一起开始，我就已经发现自己好像是喜欢上你了。”

　　“可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身边的人，爸妈、姐姐、还有你……”

　　“但我以后会勇敢的！”曲佳乐抬头，望过来的目光充满乞求：“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如果你觉得我还不够令你满意，你来教教我。”他摇晃着陆谦的胳膊：“我愿意改正，什么都愿意学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曲佳乐一番真情实感的剖白后，一抬眸，在男人眼底看到久违的动容。

　　他心头一悸，趁热打铁赶紧钻到男人怀里，慌慌张张抱住对方。

　　男人貌似在思索，暂时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回应他。

　　时间在安静的气氛中一分一秒划过，曲佳乐不自觉又开始心慌，因为男人喉结动过之后并没有回抱住他。

　　猝不及防，头顶那道声音在这时响起：“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曲佳乐贴着人的胸膛点头。

　　男人语气沉下来，低低念叨着：“我给过你很多机会，等了你很多年。”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努力也做过，你让我教你……”

　　“曲佳乐。”人说着轻轻唤了他一声，忽而失笑：“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曲佳乐如遇雷轰，耳边一遍遍回响着男人的话，肢体僵硬到已经做不出任何反应。

　　自己印象里的陆谦，一直是温柔又包容的。

　　男人拥有最坚实可靠的臂膀，会紧紧将自己搂在怀里，下雨时有他撑伞，最无助时有他为自己遮风挡雨。

　　会闹会笑，会在身边不断地鼓励自己，也会为自己擦去委屈时留下的任何一滴泪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语气冰冷地说着这些拒绝自己的话。

　　这样的他让曲佳乐感到陌生，难过与伤心之后，随之而来便是如坠深渊般的恐慌。

　　他窝在男人的怀里哭，衬衣被眼泪浸出一坨一坨的水印，他却不敢抬头，因为害怕在对方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心疼。

　　陆谦将他拥住，抬手摸他的头。

　　曲佳乐又活过来了，以为这是男人在向他释放回心转意的信号。

　　恍恍惚惚间，好像还听见人在耳边喊自己“乐乐”，之后的话，却让曲佳乐彻底泯灭了幻想。

　　那一声之后，他听见男人说：“我让司机送你，哭够了，就回去吧。”

　　-

　　陆谦说要让司机送他，却还是被曲佳乐拒绝了。

　　比起回家，他现在更愿意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

　　一楼的闸机进去废了些周折，出来时倒是很顺利。

　　从旋转门出来时，曲佳乐刚好与迎面而来的一个人撞了肩膀，正失神着，头抬也没抬只对人说了声“对不起”。

　　继续往前走时却被身后的某个声音叫住，回眸望过去，这才发现刚才与自己相撞的人竟然是柯铭。

　　一串车钥匙在人手指根打着转，柯铭朝他看过来，面露惊喜：“看来咱俩是前后脚啊，你怎么不在陆谦那儿多待一会儿？”

　　柯铭并不知道两人最近发生的事，也是有段日子没见曲佳乐了，想也没想就对人发出邀请：“晚上准备跟陆谦出去找个地方嗨一下，你要不要一起来？”

　　曲佳乐脑袋木木的，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慢吞吞开口问了句：“去……哪？”

　　柯铭报了一家酒吧的名字：“你知道昨晚上他和云淮干了多少瓶酒么？这俩人喝完拍拍屁股走了，最后还是我留下来结的账。”

　　“我回去越想越觉得亏，横竖今天得让陆谦把这顿请回来。”柯铭说着拍拍曲佳乐：“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怎么样，要不要一起来？那儿养眼的帅哥辣妹可多了，哥也带你去长长见识。”

　　经人这么一描述，曲佳乐大概知道柯铭带陆谦去的是什么地方了。

　　昨晚自己在楼道里等到十一点迟迟不见人回来，原来那时候他正跟着朋友们在酒吧里放纵呢。

　　曲佳乐抽回思绪苦笑了声，知道自己现在不招陆谦待见，就这么没眼色跟上去只会扫人的兴。

　　思索半晌，还是对着柯铭摇摇头，借口自己晚上还要回学校，连再见也忘了跟对方说，一个人落寞地转身出门了。

　　曲佳乐像个无家可归的野孩子一样，就这么漫无目的在街上溜达了一下午。

　　脚步看上去挺悠闲的，脑中的思绪却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尤其在联想起酒吧里各种各样的诱惑之后。

　　除了喝酒，他不知道陆谦去了那种地方还会做些什么，尤其是跟柯铭在一起。

　　狐朋狗友结交得多了，再老实的男人也有可能被带坏。

　　秉持着这一想法，人最后还是耐不住胡思乱想的折磨，打车去到了酒吧门口。

　　天色刚刚开始暗下来的时候，酒吧营业还没到最热火的时候。

　　曲佳乐怕自己一晃神就与男人错过了，饭也不敢去吃，在路边便利店随便买了个面包，盯梢时就这么干啃了起来。

　　目标人物很快出现，他先是看到柯铭从一辆颜色很骚气的跑车上下来，眼珠子一转便又瞧见陆谦的迈巴赫紧随其后。

　　陆谦的司机将车开走，柯铭把钥匙撂给门童，两人闲聊着并肩朝着台阶上走去。

　　从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起，曲佳乐一颗心就开始七上八下怎么都安定不下来，始终纠结着要不要跟过去。

　　眼看着酒吧开始上客，熙熙攘攘的人全往那一道门里挤，小姐姐们打扮得都很漂亮，还有一些年龄跟自己差不多的小男孩也会来这里玩，曲佳乐终于不淡定了，两口啃完面包也跟在人群中混了进去。

　　震耳嘈杂的音乐声在脑瓜里回响，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曲佳乐搜寻一圈，很快便找到楼上VIP卡座里正在与服务生交流的两个男人。

　　因为不了解这里的消费制度，曲佳乐不敢乱找地方坐，只能将自己藏在有镜子包裹的立柱后面，方便观察男人的一举一动。

　　在这种地方孤身一人很容易成为有心之人猎艳的目标，尤其曲佳乐这么一个长相水灵的清纯男大，还没在里面待上多久，一道带着浓郁香水气息的身影很快凑过来，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女生束着高马尾，看上去也就二十八九岁的模样，衣着打扮都属于成熟的御姐型。

　　人偏头看过来将烟圈吐在曲佳乐脸上，问他站在这儿干什么，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吗？

　　曲佳乐有鼻炎闻不得这个味道，揉揉鼻子侧着身子避开，想了下，告诉对方自己是跟着哥哥一起来的。

　　女生听后来了兴致，冲他挑唇：“你哥哥在哪？”

　　“我和我闺蜜一起来的，正愁喝酒找不到搭子呢，叫上你哥哥大家拼个桌一起啊？”

　　曲佳乐唯恐避之不及，向后退了几步与人拉开距离，一个劲回避对方的凝视，嘴上说着不用。

　　看人耳根不自觉红了，女生莞尔一笑。

　　约莫是觉得他好逗，也或许是就喜欢这一款的，眸光戏谑起来，故意往他身上贴。

　　两人一推一搡的，周围路过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有的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纪云淮上楼时柯铭一眼就看到了，站起来挥手，示意对方自己在这边。

　　视线一转，却好巧不好，刚好在镜子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佳乐？？？”

　　他这两个字一出口，坐在身边的男人很快抬眸，眉心微拧，顺着他目光的方向亦朝那边看去。

　　看人一脸无助的模样正被两名女生围困在角落，说也说不过，躲也躲不及，柯铭下意识挑唇，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嘲笑道：“他怎么这么怂啊……好歹也二十来岁的人了。”

　　他这端话音落地，耳边很快响起一声酒杯磕在桌面上重重的脆响。

　　柯铭循声看过去，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男人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

　　幽沉的视线融进灯光闪烁的迷离夜景中，轻声叹气，理了理袖口朝着目视的前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