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到达悦景湾后没多久,陆向远携夫人也一起过来了。
曲妙婷帮着保姆在餐厅摆盘,程敏拉了陆家夫妇去茶案边品茶聊天。
陆谦带着曲佳乐坐在长辈们对面,教他如何温杯添水,顺带着普及点茶道方面的知识。
陆谦继母本身也是个会来事的人,两家人许久未见面,如今刚聚到一起便拉着程敏嘘寒问暖,看上去竟是比自家人还要关心曲仲伯的病情。
她让程敏安心陪曲仲伯去美国治疗,国内这边一切有陆谦照看着。
程敏心里感动,握着对方的手连声道谢:“我们这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佳乐一个人在国内上学,凡事还麻烦你们多照顾。”
陆向远闻言抿了口茶,叹气看向她:“我跟老曲多少年的交情?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是啊。”继母也附和着出声:“佳乐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跟在陆谦身后面转悠,这要是别人不好说,他跟着陆谦你还不放心呐?”
“老陆之前有一次还跟我提起过,佳乐一岁生日宴的时候把他放在那儿抓周,满桌的毛笔啊、算盘啊他统统不要,连着挑了三次,最喜欢抓的还是陆谦的手,可见这孩子跟我们家也是有缘呢。”
女人眉眼含笑自说自话着,冷不丁提起当年的趣事,席间诸人陷入到回忆,跟着话头开始讨论起来。
曲佳乐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心里好奇得不行,小声凑到陆谦耳边问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将泡好的茶汤过滤到茶海中,男人手中捏着杯子双眸垂落,像是没听到他问话一般神色平静。
曲佳乐仍是不死心,椅子一挪往人身边靠了靠,偷偷瞄了眼对面正在闲聊的程敏和陆向远他们,趁无人注意时,手伸到茶案下面轻轻挠了男人的掌心。
原本只是气不过想跟人恶作剧一下,谁承想下一秒手正往回缩时,却在桌案下被人牢牢地抓住。
曲佳乐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面上装作无事发生、小心翼翼打量众人的反应,私下里却暗暗咬牙,鼓足了力气将自己的胳膊往回扯。
余光里,男人放在明面上那只手正气定神闲将茶汤从盏中过滤出来。
杯子送到嘴边甚至还能分神出来跟长辈们搭话,就着现下的话题时不时聊上两句。
曲佳乐腮帮子鼓起来,眉头深深拧在一起。
手被男人在下面就这么握着,喝了茶身子一暖,没一会儿掌心便溢出一层薄汗。
“祖宗,吊着个脸干什么,好端端的谁又惹你啦?”
听见程敏这么问,曲佳乐没好气,膝盖撞了撞身旁的男人,仍是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陆谦放下手中的杯子,这时也凑过来,声音就在他耳边沉着:“是啊。”
“谁惹你不高兴,你倒是说出来听听。”
随后勾唇,桌下的指尖却缓缓插入他的五指,两只手更加严密地贴合在一起:“今天这么多长辈都在,还能叫你受委屈?”
“放心大胆地说,大家都会为你做主的。”
餐厅那边准备妥当,开饭前,陆谦撇下人独自去了趟卫生间。
男人出来在水池边洗手时,曲佳乐靠在门框上就这么一直愣愣盯着他。
想起之前果汁洒到裤子上那次,这小子也是这副神情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发呆。
陆谦收回目光抬了抬眉,打趣着问人:“你这是哪来的习惯?下次别站在门口了,直接跟我一起进去。”
曲佳乐步子往前挪了挪,看向他的眸光稍显迟钝,眼中写满了疑问。
时间过去这么久,人似乎还在纠结刚才那个问题,想了想,锲而不舍地追问:“所以她们刚刚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我一岁的时候抓周,真抓的是你的手吗?”
陆谦眼睫一眨不眨,带着点冷眼旁观的意味,垂眸打量着他。
不过几秒,人又开始自言自语:“你那时候,至少也有十岁、十一岁了吧?”
“应该是有记忆的啊,难道连你也不记得了吗?”
他这一句话音落地,却听见男人在耳边轻笑,眉尾上扬慢悠悠道:“记得啊,怎么不记得?”
投来的视线忽而变得认真,男人颔首向前挪了几步,长臂绕过曲佳乐身后、由台面上抽了两张纸巾揉在掌中。
曲佳乐磨磨蹭蹭后退,后背抵在门边的墙上时,男人微挑的唇角附过来,压着声线不紧不慢地说:“我记得的事情,可多了呢。”
“你生下来时候,就跟个小老头一样浑身皱巴巴的,躺在婴儿床里连奶瓶都抱不住。”
“一天要睡十几个小时,睡醒就哭,看上去瘦瘦小小弱不禁风,嗓门却大得能把医院的整层楼惊动。”
男人低笑:“夏天天气最热的时候,你身上长满了疹子,阿姨用金银花煮水给你洗澡,我过去帮忙,你还尿在了我的手上。”
曲佳乐听得入神,嘴巴一张一合,最后皱了皱眉:“啊……原来我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被你看光光了……”
“很稀奇么?”男人狭长的眼睫眯起来,饶有兴致,刻意放慢语速:“你小的时候,我还经常给你换纸尿裤,你的小……”
那个音节刚冒出一半,曲佳乐当即反应过来,抬手死死捂住男人的嘴:“流氓!不许说了!”
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明亮,陆谦轻笑,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半晌,钳着骨腕将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拿开,轻声轻气道:“这就流氓了?”
“那我劝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低头覆下来时,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脸颊:“我这儿还有更流氓的事没说呢。”
“以后有机会,一定详细又深入地,跟你好好交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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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今天大展身手准备了十几道菜,色泽明艳荤素搭配,好几样都是曲家姐弟平日里吵着要吃的。
曲仲伯自己虽然碰不得酒,招待客人拿出来的可都是珍藏了好多年的陈年佳酿。
陆谦酒量其实算不上很好,近年来需要他亲自出席应酬的场合,已经很少有人敢故意给他灌酒了。
今天顾及着没人能陪陆向远小酌,男人不知不觉就饮得多了些。
肚子里除了曲佳乐给他喂的那两个饺子也没垫上什么吃食,几杯过后,竟出奇觉得头有些晕。
自打知道自己生病以后,曲仲伯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了。
话匣子一打开,拉着陆向远谈天说地,忆往昔、谈未来,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了陆谦和曲妙婷身上。
“这一闪过年,眼看着两个孩子就三十了。”
“三十好哇!三十岁正是成家立业的好年纪。”
曲仲伯自顾自感慨着,试探的目光投向身边好友:“我得了这个病,以后的日子可就没个定数,不知还能剩下多少和儿女们团圆的好光景。”
人说着叹声气:“要是心里头最牵挂的事能有个着落,来日就算真叫阎王爷把我的命给收走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他这边话锋突然一转,席间氛围蓦地安静下来。
程敏曲佳乐两人面面相觑,陆谦捏着酒杯沉默。
陆向远看了眼身旁的夫人,与其交换过眼神,筷子由手中放下、轻轻扣在了桌面上。
还没等人接话,曲妙婷先一步出声:“爸,大过节的,咱能不能不说丧气话?”
“现在任何事都没你的身体重要,你要是真舍不得我们,那就配合医生积极治疗。美国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发达,你这点小病,对人家来说真不算什么的。”
曲妙婷这么说,一来是为了宽人心,二来也很自然地将话题给岔开。
曲仲伯听后却一脸严肃:“你这孩子,我跟你陆伯伯说话,你在这儿插什么嘴?”
“我不是故意的。”曲妙婷陪着笑,朝男人所在的位置使了个眼色:“我是看陆谦好像有点醉了,你在这儿一个劲念叨个没完,也不看他还能不能撑得住?”
深知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她这边灵机一动,只能想办法先把陆谦这个“当事人”给支开。
于是故意冲人抬了抬眉,问他:“楼上客卧都是收拾好的,你要是实在难受得不行,要不要先上去休息一下?”
男人饮酒后虽然没什么出格的举动,但眸色也确实不如素日里清明。
程敏拿不准人是不是真的醉了,凑上前关切询问:“是啊,陆谦。”
“你就当这是在自己家,不舒服就上去躺着,千万别跟叔叔和阿姨客气。”
陆谦放下酒杯单手搭在桌面上,颔首默了默,视线几不可察自曲妙婷的身上一扫而过。
半晌过后,扶着椅背由座位上晃晃悠悠站起来,低低“嗯”了声。
路过曲佳乐身边稍有停顿,面上表情却毫无波澜,收回视线没有再做声,若无其事地缓缓向二楼走去。
陆谦这么一离开,曲佳乐吃饭的心思瞬间没了大半。
在这儿听他们说话也觉得无聊,刚好天冷了也寻思着回屋拿几件厚衣服带走,于是趁席间无人注意时,自己也悄默声息上了楼。
曲佳乐原本是打算回自己房间的,台阶上到中途,手机里突然来了条短信。
人一边低头解开锁屏查看、一边继续往前,够到门边的扶手时,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屋里,想也没想,就这么推门走了进去。
直到眼前陷入到一片漆黑,人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原是走错了房间。
灵醒过来、关门正准备退出去,猝不及防,一个力道卡在他细瘦的骨腕上,下一秒,整个人便被拽进了一室黑暗里。
曲佳乐背部抵着冰冷的墙面,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还没来得及反应,却已然落入一个带着微醺酒气的怀抱。
那道身躯伏在他肩头,没有给予身体全部的重量,微躬着腰,下巴浅浅埋在他的肩窝上。
于黑暗中屏住了呼息,曲佳乐心跳加速。
这种感觉来得太过不真实,明明早已不是第一次被陆谦抱着,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气氛间流转着莫名的暧昧与缠绵。
男人呼吸有一些重,呵出的酒气飘然落入曲佳乐脖颈,引得他忍不住微微往回缩了下。
“别动。”黑暗里传来男人微哑迷离的声音,双臂收束起来将他箍得更紧:“再让我抱一会儿。”
曲佳乐整个人僵愣在原地,脑中全然被纷乱的思绪占据,身体却一动不敢动,只能这么傻乎乎地任由人抱着。
时间在长久的静默中一点点流逝,曲佳乐逐渐开始有些撑不住,小腿站得有些麻了,这才调整了呼吸。
但仍是红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出声:“姐、姐夫,你好像是,认错人了吧……”
一句话浅浅落地,耳畔却迟迟不见对方的回应。
也不确定人到底是醉了还是抱着自己睡着了,曲佳乐抵在人小腹上的食指屈了屈,绕到旁边,隔着衬衫薄薄一层布料去挠男人的腰窝。
耳边传来闷闷的抽气声,曲佳乐抿着唇偷笑,以为自己在人身上的恶作剧奏效。
肩窝处的压迫感骤然减轻,还未等他回神,下一秒,却被男人掌心扶住了后颈。
温热的薄唇覆下,曲佳乐瞳孔骤缩,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可男人显然并不满足于此,齿间轻咬,轻而易举便撬开他的唇。
在人毫无防备的震惊中,将他软嫩的舌尖吮住,整个含进了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