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所有人说过再见，曲佳乐一路上垂着头蔫蔫的，就这么被陆谦攥着手腕带去停车场。
明知道自己最害怕老鼠了，就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柯铭那个大嘴巴调侃了两句，陆谦就让自己从他身上下来。
曲佳乐心里越想越觉得堵得慌。
陆谦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没看见自己当时都要被吓哭了吗？
如果真的这么在意外人的目光，为什么后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来牵自己的手……
就那点不上不下的小心思一直盘算着，曲佳乐再回神时，却已被人牵着来到了车跟前。
陆谦今天开了另一辆四座的轿跑，主驾的位置空出来，一抬手，车钥匙划了条抛物线直接落进曲佳乐怀里。
有了上次把人R8车门撞坏的经历，曲佳乐心虚，说话不由得少了些底气：“你又没喝酒，要不然还是……你来开吧。”
“高考结束我就让你去学车，直到今年年初才拿上驾照。”男人手插兜虚虚倚着车门，视线向他投来：“不是说要练好车技带你姐姐出去兜风？”
“你别不是给她画了个饼，随口诓她来着。”
陆谦本来不提还好，一说到年初才拿驾照，曲佳乐肚子里的怨气更重了。
学车这事儿，当初报名的时候想着没什么难度，可真到了上手实操那一环，压线熄火便成了家常便饭。
科目二要考的项目那么多，自己明明也很用心去练了，可不知怎么就是考不过。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曲佳乐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事还有其他的办法，找人塞点钱就能直接“保过”。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他自是没有这方面的门路，也不敢轻易找别人，被父母知道了一定会挨骂。
自己从小到大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考试，每次不及格的考卷拿给陆谦签名，他都会帮自己兜底。
曲佳乐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的，出于对他的信任，就把考驾照也能走后门“作弊”的事告诉了他。
可谁知陆谦非但没答应，自那之后，每次补考都要跟着自己一起去。
自己在考场练车，他就在休息大厅的监控屏幕前盯着。
凡事跟“考试”两个字挂上钩，曲佳乐本来就容易紧张，知道陆谦在场，就像考试的时候有监考老师在身后盯着你的卷子似的。
自己能在年初的时候考过，其实已经是超常发挥很不容易了。
或许是心里还攒着气，曲佳乐捏着车钥匙一脸的不情不愿：“我只负责开到目的地，撞坏不管赔啊……”
陆谦没再看他，转身，打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曲佳乐隔空白了人一眼，坐进主驾握住方向盘，嘴里嘟囔着：“还真把我当司机了你……”
介于与陆谦之间有将近一个头的身高差，曲佳乐上车以后把座椅往前调了点。
从后视镜里望去，男人正垂眸盯着iPad、手指沿着屏幕向上滑了几下，似乎并没有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曲佳乐之前有一次拿家里的车练手时载过曲仲伯，老头也不知是不放心还是怎么的，那次竟然坐在了副驾驶。
一路上不停在指指点点，遇到自己反应慢了、一着急还会厉声呵斥，自己一紧张反倒更加地手忙脚乱。
但像现在这样开车时有一个人默默在后面陪着，两人占一隅空间互不打扰——似乎体验感还不错。
但其实不止是开车，在生活中很多不经意的瞬间，曲佳乐发现陆谦充当的角色更像一个包容、且情绪稳定的引导者。
只要和他待在一起，身心很容易就回归到没负担最舒适的状态。
与车子磨合了几公里路程，曲佳乐握着方向盘的力道不再那么紧了，身体自然放松了点。
十字路口等红灯时看了眼导航，人开始疑惑：“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啊……”
“去公司，拿点东西。”后排男人淡淡出声。
“哦……”
他这端话音落地，车载蓝牙连着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驾驶位上刚好有接听键，曲佳乐手快了一步按下按钮，一道温柔的女音随即从音响里传出，气息若有似无，低低地唤了句：“陆先生~”
女人的声音极其陌生，曲佳乐确定不是Lena或是自己在TK见过的任何一名助理。
未及细思，陆谦已将电话切换到自主接听模式。
曲佳乐目光向着后视镜瞟去，思绪飘忽了一瞬。
视线再收回时，灯前忽然有一道影子闪过，不知哪里窜出一只野狗，正向着马路中间横冲过来。
点脚急刹，方向盘向着一边狂抡避让——身体跟随着惯性向前拥过去时，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曲佳乐感觉自己什么也看不到了。
再由惊恐中反应过来、从方向盘上抬起头时，车子经过猛烈的撞击已经自主停下来。
几秒后，驾驶室一侧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男人屈身进来查看状况，确认无事后揽住了他。
曲佳乐看似还在位子上好好坐着，实际魂已经飘走好一会儿了。
陆谦将他扶下车，两人目光一同朝前方看去，只见车头已经嵌进马路道牙旁的石栓上。
曲佳乐腿一软、身体不自觉向下出溜，陆谦眼明手快，两步上前稳住了他。
刚刚受过惊吓，一股强烈的委屈从胸口涌上来，人冲着陆谦大喊：“我都说过我不行了、不行了，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开啊！”
说罢抬手捂住脸：“现在怎么办？！”
“新新的车子被我撞成了这样。”
陆谦抓着胳膊将人上下打量一番，确定没有受伤，摸着他的头缓了会儿：“知道什么叫熟能生巧么？”
“车撞坏可以不要，但你不摸方向盘，就永远不可能熟练掌握这项技能。”
“我为什么一定要学啊？”曲佳乐哭丧着脸：“去哪不都有你陪着我吗，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自己不擅长的事啊……”
“没有人逼你。”
“但是曲佳乐。”陆谦唤他，顿了顿，看过来很认真地说：“我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陆谦这话其实说得很中肯——两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一起，总是会遇到需要他独自开车独立出行的时候。
而他现有的驾驶水平又实在不能令人放心，所以才需要多练。
男人把话当做字面意思来讲，曲佳乐在听到的时候，心中却已经警铃大作：“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我？”
“陆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佳乐心头恐慌，没由来一阵砰砰直跳，喘气似乎都染上点哭腔。
明明很想冲上去质问：“你最近为什么总会说些让人捉摸不定的话？这次是不是又在吓我？”
大脑一应激，出口却变成了：“陆谦，你是不是已经讨厌我了？！”
气氛在两人间骤然安静下来，男人起初只是皱眉，看到人眼中的惊恐，随即叹气。
“曲佳乐，你脑子还能再笨点么？”说着将人拥进怀里摸了摸头，咬着牙低声。
“我就是很笨啊！”曲佳乐抬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像是害怕一松手人就会跑掉一样：“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没有讨厌你。”男人声音像是在压抑着，默了默，说：“永远不可能讨厌你。”
“那你刚才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在，就没人给你当司机了，所以要好好学开车。”
“……”
时间过去良久，怀里人圈紧的手微微松开些、低低“哦”了声，这才姑且算被安抚住。
不知为什么，陆谦现在突然很想抽一根烟，看了眼身边人却又堪堪忍住。
靠在车边思索半晌，蓦地问：“曲佳乐，你……很怕我会离开么？”
“我是怕你跟我姐分手。”小少爷搓搓鼻子，目光有些闪避：“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啊？都已经这么晚了。”
陆谦将手机拿出来解锁，递到人面前，屏幕上最近的通话记录赫然显示一排小字——A区物业经理。
“小区附近两条街临时断电，物业打电话过来通知一声。”
男人收起手机，身体倾过来看向他：“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虽然疑虑打消了，某些人嘴却还是硬的，转转眼珠忿忿说：“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我是替我姐在监督你。”
陆谦勾唇：“你自己不也是男人？”
“所以啊！男人最了解男人了！”
陆谦步子向前挪了挪，漆黑的眸底望向人浅色的瞳眸：“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可以理解为，其实你很了解我？”
曲佳乐下巴一扬，尾音有点飘：“不、不然呢？”
视线里，男人领口突出的一小块喉结上下滚了滚，骤然逼近，锁骨上每一寸肌肤的纹理都清晰映入曲佳乐眼里。
“咱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吧？”熟悉的声音忽然发问。
短暂的缄默后，那道声音沉下来，唤他的名字。
“既然你这么了解我。”男人说着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勾起些弧度。
单手扶住车门，就这么目不转睛注视着他，低头一寸寸靠近：“那我现在准备做什么，你也一定能猜到了。”
一丝暧昧掺杂进空气中，幽深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一圈，曲佳乐脸颊都跟着烫了起来。
屏住呼吸，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胸腔有力回荡，不知道心头那丝异样的感觉意味着什么，却让他觉得模糊又仿佛很期待。
呼吸可及之处是男人微启的薄唇，带着让人无法逃离的压迫感逼近，曲佳乐大脑意识空白了一瞬。
这一刻，酒店包间里纪浔吻在温聆脸颊、搂着人亲密耳语的画面，就这样猝不及防，由脑海深处蓦地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