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叫了几个姐妹去公社看男模。”
车载音响里传出一道女音:“但我说是跟你约会去了,一会儿见着我爸妈,你可别说漏嘴啊。”
陆谦打了右闪将车并入辅道,抬眸,后视镜里出现一辆正在鸣笛的警车。
“佳乐和我爸三天一吵五天一闹的,真服了我妈,每次都叫你去家里,你又不是警察……”
陆谦降速给对方让路,望了眼中控与曲妙婷35秒的通话时长,正想说些什么,信号却在此时突然中断。
盛夏的晨阳如黄金碎片般铺洒,绿枝伸展的斑驳阴影下,R8缓缓驶入悦景湾别墅园区。
车窗降下来半格,看清驾驶座上的人,保安笑盈盈上前打招呼:“陆先生,今天换了辆车啊。”
“系统没识别,您稍等!”
说罢三两步跑回操控室,抬杆为车子放行。
曲宅前院的铁门大敞,R8绕过草坪前大片空地,最终停稳在石阶下。
进门同曲仲伯程敏打过招呼,陆谦视线很快落在客厅中央满地的瓷瓶碎片上。
保姆拿了清扫工具过来,曲仲伯黑着一张脸正襟危坐在沙发。
程敏不敢多言,给他使了个眼色,低声嘱咐:“人在屋里呢。”
将上次出国帮曲妙婷带的化妆品放在玄关,陆谦目光由二楼卧室的方向回落,思索片刻:“我去看看他。”
说罢冲二老颔首,转身,一步一阶踩着旋梯上了楼。
曲佳乐卧室处于走廊最南端,房门被轻扣了三下,里间迟迟不见回应。
等了约莫半分钟,陆谦勾唇,在外不轻不重唤了声:“是我。”
话音落下,门锁处很快传来轻微的响动。
一道身影出现在开启的门缝中,不待陆谦进来,一溜烟又钻回到床上,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室内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深蓝色窗帘遮挡了白日里的大部分光线。
弯腰拾起撂在地上的几本漫画,陆谦迈步走过来,挽起袖扣在床边坐下。
目光略过被子里鼓鼓的小包,男人多余一句话未讲,拿出手机调成震动模式,回复了几通信息和邮件。
室内气氛沉寂了许久,秒针滴答自表盘上掠过,时间却恍然如静止了一般。
陆谦指尖动作停顿,视线定格在屏幕上,忽而出声,语气认真带着几分疏懒:“我早上还有个会要开,你再不理我,我可真就走了。”
他这端话音落地,犹豫过几秒,被角卷起,一颗脑袋从被子里面慢吞吞探了出来。
曲佳乐发丝在枕头上蹭得有些凌乱,瞪着眼睛像只攒气的小猫,眼框通红,鼻尖抵在被子上一个劲吸溜。
“我姐又不在家,你过来干什么?”
就差把“明知故问”写在脸上。
陆谦勾勾唇,不动声色将手机收起,并未急于接话。
长臂越过曲佳乐,由床头抽了两张纸巾递到人面前。
曲佳乐扭头,冷冷看向别处。
收回半空悬着的手,陆谦凑过来,纸巾摁在人噙着泪的眼角上。
默了默,不紧不慢开口:“你说我来干什么?”
“我就知道。”曲佳乐噘起嘴,像只毛毛虫一样从被子里蛄蛹起来,半靠在床头。
嘴里一阵嘟囔:“他自己说不动我,就只能把你喊过来。”
“你只顾着讨好未来岳父岳母,才不会管我的死活……”
“没人在乎我的感受,你们只会欺负我,我在这个家人微言轻,你陆谦多会做人啊……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不重要的我去得罪他们……”
曲佳乐一开始只是委屈,后来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起来。
陆谦从头到尾没有过一句反驳,就这么平静地望着他。
等人将心里那股子气撒完,收声平复了,这才轻笑,抚了抚腕上的手表:“我进门十分钟,总共就说了两句话,你把帽子就这么给我扣上了?”
虽是为自己辩解,陆谦这话里却也有哄人的意思在。
曲佳乐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受用的,眼睫眨了眨,蚊子似的“哼”了声。
陆谦要开会那句话并不是托词,今早公司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需与高层商讨。
弯腰替人摆好了拖鞋,陆谦朝曲佳乐屁股上轻轻拍了下,支应人起身:“天大的事情没有吃饭重要,从被窝里出来,跟我下楼。”
曲佳乐不情不愿,磨叽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慢吞吞坐起来。
抱住蜷起的腿,将下巴埋在膝盖上,冷冷道:“我不吃,我要绝食抗议。”
“好不容易熬到快放暑假,我还想每天多睡会儿懒觉呢,谁要每天早8被他拉去公司学看那些报表啊?!”
曲佳乐心里不痛快,一肚子怨气非要攒到陆谦来了再说,里外都有点跟人告状的意思。
陆谦笑笑,低头去瞧那双垂落的杏眼,语气十分耐人寻味:“所以你就把他拍卖会上刚买的古董花瓶给砸了?”
“我不是故意的!”曲佳乐声音一扬,身板也跟着挺直了。
“我一听见他在我耳边叨叨就烦,当时只是抬手不小心碰到了。”
曲佳乐越解释越气,最后烦躁搓了把头发:“他每次都这样,有什么安排也不先问问我。我四级考得一塌糊涂,这次肯定过不了,还想着多留时间复习复习呢,这下倒好,计划全被他打乱了!”
曲佳乐承认自己是有一点懒的,说复习四级只是个借口,也不知道陆谦看出来没有……
可这人既没有安慰也没有表态,淡定得有点像是静静看着自己表演似的,让人捉摸不透。
曲佳乐不由得心虚,抬起眼皮瞄了陆谦一眼。
不确定,又瞄一眼。
看人还是没反应,最后咬咬牙,不做不休道:“实习我不去,饭我也不吃,就让我饿死算了。”
说着抿抿唇,话里带了些哭腔:“反正也没人心疼我……”
空调风叶刚好扫了过来,冷气顺着脖颈钻进曲佳乐宽大的T恤里,引得他打了个喷嚏。
一看显示的温度,陆谦这次没有再纵着他,从枕边拿过遥控器,按下按钮将温度调高。
随后捞起手边的薄被围在曲佳乐的脖子上,像裹粽子似地将人包裹起来,只露出颗圆圆的脑袋。
曲佳乐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没老实一会儿,手却从被子侧面伸了出来。
掌心很软、有一些凉,抓在陆谦衬衫袖口那截露出来的骨腕上。
陆谦不着痕迹向下瞥了眼,再朝人看去,曲佳乐此时却已全然换了副嘴脸。
眸光布灵布灵闪着,眼睫微垂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柔声柔气唤他:“姐夫~”
陆谦感觉自己眼皮跳了下。
曲佳乐的惯用伎俩——以前考卷不及格让自己给他签名的时候,这小子就是这副德行。
果不其然,未等陆谦开口,人就已经哼哼唧唧凑了过来,一脸期待的目光道:“要不你给我爸说说,让我去你公司跟着你实习吧?”
他提出这种要求,陆谦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但有些事情挑得太明,反倒没意思了。
陆谦单手撑在床上,身子倾过去,故意逗他:“不愿意去你爸公司,倒是愿意来我这儿,我这儿就不需要早8了?”
曲佳乐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抬手搓了搓鼻子。
总不能真的实话实说——待在曲仲伯眼皮子底下没自由,跟着陆谦大概率可以摸鱼吧?
明明长了脑子,关键时刻却派不上用场,思索半天,最后只能想到一个最蹩脚的答案:“我爸办公室总不开窗户,一股子老人味,臭烘烘的。”
“我想去你那儿,跟你待在一起……”
曲佳乐的声音越说越小,其间一直抬眸观察陆谦的反应。
见人似是不为所动,曲佳乐有些急了,拽着人胳膊摇晃起来,奶声奶气撒娇:“求你了姐夫,你就发一回善心,帮帮我吧~”
“就当看在我姐的面子上……”
陆谦不怕他无理取闹,只是恰好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一看屏幕是助理,陆谦握住曲佳乐正在作乱的手,给他个眼神示意他安静。
曲佳乐当即很识相闭上了嘴。
信号接通,陆谦在话筒这头低声应了两句,给对面一些简单的交待,很快将电话挂断。
收起手机,再看向曲佳乐,眸中多了些无奈,告诉他:“这次真得走了。”
跟着陆谦起身,曲佳乐两条腿跪在床上,脸吊得老长。
见人要离开,三两下挪到床边,一把抱住陆谦的腰:“不要!不让你走!”
长这么大,曲佳乐很少在父母面前使这些小性子,但在陆谦这儿,一向是没什么顾忌的。
陆谦低头,长长舒了口气,却没把人推开。
修长的指节落在腕间,陆谦收束好袖口,看着怀里人,撸猫似地摸摸他的头。
最后叹口气:“好,我知道了。”
意识到陆谦在说自己去他公司的事,曲佳乐提溜着眼珠,狂喜:“你这是……答应了吗?!”
于是赶紧趁热打铁,讨好般往人怀里蹭了蹭:“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姐夫对我有求必应,全天下就你对我最好了!”
这种糖衣炮弹陆谦吃多了自然也就免疫了,把手从圈着自己的那股力道中抽出来,轻笑:“现在可以下楼吃饭了吧?”
“嗯嗯嗯!”
曲佳乐扬起下巴看过来,眉眼乖顺地疯狂点头。
陆谦下楼时,原先古董花瓶的位置已经换上了新摆件。
程敏放下修剪花枝的剪刀,一路跟到门口:“今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吧,我让阿姨多炒几个你和妙婷爱吃的菜。”
她这端话音落地,二楼传来些极其细微的响动,距离较远,陆谦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一抬头,果然看到墙角鬼鬼祟祟猫着一双眼睛,像是要时刻监视着他,看他到底什么时候去找曲仲伯。
察觉到自己行迹败露,那颗脑袋很快躲了起来。
陆谦轻笑,生怕偷听的人听不见似的,刻意扬高了声线:“好,我下班就过来。”
说罢不再耽搁,颔首与程敏道别。
?
曲佳乐有一点懵,反应了会儿,皱眉:“什么啊?”
“广播站组织露营啊。”潘洋说:“现在地点定下来了,就去南宫山,我们合计着晚上搭帐篷在那儿住一晚。”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曲佳乐想起来了,低低“哦”了声:“可我又不是你们广播站的人……”
“社团活动的经费有限,现在需要一辆越野帮着拉点东西。”听筒里的声音顿了顿:“你要是能帮着咱把车这事儿搞定,我顺理成章就能把你带着,你不一直想认识苏妍吗?”
“这么好的机会,你确定你不来?”
潘洋几句话说完,曲佳乐没吱声,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和潘洋原先在同一所高中上学,苏妍是他们同校的学姐,比他们早一年考入C大。
虽然成绩不算拔尖,但苏妍的颜值气质绝对称得上是校花级别的。
平日里以各种理由接近她、想要她联系方式的人数不胜数,曲佳乐自然也不例外。
与那些爱慕者不同的是,曲佳乐看上的并非苏妍本人,而是对方在家中为学校录制宣传片时、背景里出的一套市面上已经绝版的乐高——“安妮女王复仇号”。
整套积木共计一千多个零件、发售时间超过十年、却因为版权问题无法再复刻。
曲佳乐近几年一直在二手市场寻找有意愿出售这套乐高的玩家,直到发现苏妍家里竟然有原版,他当时激动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为了能够成功与校花女神攀上关系,曲佳乐脑子一抽,有一年情人节还给对方送过巧克力。
但由于对方爱慕者众多,曲佳乐以及他送的礼物最终还是埋没在茫茫人海。
如果不是潘洋大二加入广播站认识了苏妍,曲佳乐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近距离一睹“安妮女王复仇号”的真容了。
出了晚上那档子差池,曲佳乐心里其实对搞定越野车的事情并没有底。
但只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点头答应了潘洋。
挂掉电话,曲佳乐又开始一个人躺在枕头上发呆。
两眼昏昏欲睡将要阖上时,耳边传来一条消息提醒。
原以为是对方漏掉了什么事没说,解锁屏幕一看……人却瞬间灵醒了,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陆谦:「我记得你明早没课。」
手指在键盘上轻点,曲佳乐想了想,发过去一个猫猫问号的表情包。
陆谦:「叫人过去接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干嘛啊?」
打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心虚了,毕竟自己第六感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很快,电话那头收到陆谦的回复,对方也是言简意赅,像一句废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似的。
「谈谈把我新车侧门撞坏的赔偿问题。」
……
至此,曲家乐一晚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次日上午。
司机一早就赶了过来。
车停在楼下却没有急于打扰,硬是等着曲佳乐睡饱、卧室的窗帘拉开,这才上前敲了敲门。
一旦过了车流高峰,去公司的路就变得十分顺畅。
便利店门前,对方刻意将车速放慢,从后视镜里望过来:“陆总今早临时加了两个会,叮嘱过在这儿买点零食给您带上去。”
曲佳乐手扒在窗户边,眼珠提溜着在楼下众多商铺间来回打量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一家马卡龙色系装修的冰激凌店,手伸出去指了指:“我要那个!”
十分钟后,曲小少爷坐进了TK集团总裁的私人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大袋零食,人手里举着两个奶油甜筒,三两下就把其中一个给吃完了。
可陆谦这个会,未免也开得太久了吧……
眼看着另一个甜筒很快就要化了,曲佳乐百无聊赖坐在沙发上,在“自己把它解决掉”和“给陆谦留着”两条路之间狠狠纠结了一番,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隐藏门后面的休息室。
眸光一亮,主意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跟董事会那些老顽固们周旋了一上午,陆谦回来时,并没有在办公室里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休息室的门倒是开着一条小缝,男人放下手中文件把助理支走,松松领带,迈步走了过去。
蜷缩在地板上的某人显然没察觉到自己进来——头靠在冰箱的柜门上,一只手伸进冷冻室里,正在低头扒拉着手机。
屏幕界面停留在时下年轻人常用的一款购物平台,曲佳乐手指动了动,正在给一款新发售的乐高点赞。
室内气氛安静了片刻,门边的男人突然出声:“怎么坐在这儿?”
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去,曲佳乐肩头微微僵了下,这才从屏幕上缓缓抬起头。
一双眉眼亮晶晶闪着,人冲自己笑了笑:“在这儿等你呀。”
曲佳乐说完便想从地上站起来。
然而小腿撑着刚用了点力,一股不受控酥酥麻麻的感觉立马从神经末梢涌上来。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本能般朝正前方栽了过去。
在狼狈倒地之前,陆谦却早已踱步过来,将他稳稳揽进怀里。
而陆谦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他手里竟然还握着一支已经冻结实的甜筒。
无暇顾及更多,男人视线由甜筒上收回,低头察看起情况:“怎么样?能走么?”
曲佳乐动动脚,立马龇牙咧嘴喊起来:“不、不能。”
陆谦叹气,单手扶着他,蹲下去在他小腿上轻轻捏了几下,看看能不能缓解。
曲佳乐触电般“啊”地叫起来,手胡乱拍打着陆谦肩膀:“麻了麻了!你轻一点啊!”
男人单膝跪地,一条胳膊搭在腿上,抬眸打量过来。
思索片刻,揽着曲佳乐腿窝一把将他抱起。
曲佳乐身体腾空、呼吸停了一瞬,不自觉环上陆谦脖颈,手里却依旧紧紧握着那支冰激凌。
气氛在两人间微妙地静了下。
短暂的对视后,陆谦收回目光,迈步抱着人走出休息室,最终将他安置在办公桌后面的单人椅上。
曲佳乐这下子老实了。
陆谦手头还有些工作没有处理,拨通内线,让助理又给自己推了把椅子进来。
电脑上的数据分析看上去极其复杂,曲佳乐整不明白,就在旁边安静陪他坐着。手搭在桌面上,乖得跟个小学生似的。
趁人切换界面的功夫,“小学生”见缝插针,终于找到机会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指尖停留在键盘上,陆谦垂眸,瞄了眼甜筒顶端已经融化的奶油。
随后听见人开口,声音透着小心道:“买来……给你道歉的。”
嘴角几不可察勾了下,陆谦淡淡“嗯”了声,视线转回到电脑屏幕上:“花我的钱,给我道歉。”
这话说得也没错,曲佳乐不知该怎么辩解,一时间,头埋得更深了。
陆谦平日里很少碰这些甜食,此刻却也不忍心再逗他,最后还是凑上去,张嘴抿了一小口。
“不吃了,太甜。”
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曲佳乐看看陆谦、又看看手中的冰激凌。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眼中隐隐闪烁着惊喜:“那,我就把它吃掉了啊。”
曲佳乐贪凉,陆谦猜他多半买了两个,思索后想要拦住他。
视线刚投过去,却见人嫩红的舌尖从嘴巴里伸了出来、正落在自己刚刚吃过的地方。
有奶油沾在了唇角,那条舌头又充分展示它的灵活,由齿缝钻出来将残留的一点舔掉。
陆谦目光很平静地移开了。
握住鼠标轻点了几下,男人端起桌上的水杯。
沉默间,却听见身旁的声音问:“你怎么知道,车门是我撞坏的啊?”
陆谦喝了口水,将杯子放下:“要行车记录仪是干什么用的?”
“哦……”曲佳乐脑袋往前一抻、趴在了桌上,整个人蔫蔫的。
过了会儿,才又鼓起勇气:“那你准备,让我怎么赔啊?”
人说着朝陆谦望过来,瞳眸颜色像琥珀一样浅,透着些无辜。
就在这时,两人面前的办公电话突然响了。
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陆谦接起后对着话筒低声“嗯”了几句。
几分钟后挂断,看人扶了扶领带由座位上站起来,曲佳乐一愣,条件反射拽住陆谦的胳膊:“你怎么又要走啊?”
神情可怜兮兮的,活像一只主人出门前在家门蹲守的小狗。
陆谦是真的有事要去处理,心里也忍不住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今天这么多突发状况,就不喊他过来了。
这么想着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抚着在人耳边低声说:“等我。”
“中午带你去Meeting吃饭。”
Meeting是总部楼下的一家英式酒吧,老板是伦敦人,每年只有在大陆度假时才会开门营业。
那里的鳕鱼炸薯条,曲佳乐只在高中时尝过一次就深深地爱上了。
原本在说赔偿的事,一听陆谦要带自己去吃好吃的,曲佳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眸亮了亮:“你接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你不生气啦!”
陆谦不置可否,敛眸盯着他,显然没想再计较。
给点阳光就灿烂,曲佳乐一向是知道怎么得寸进尺的。
昨晚潘洋说的事还在脑子里装着,他凑过来,指尖揪揪陆谦的袖子,笑得一脸谄媚:“那我可不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啊?”
“我记得你有一辆切诺基停在车库,那车便宜,反正你平时也不开,所以能不能……稍稍借我用一下?”
他这边话音落地,陆谦抬手打开了抽屉:“借来干什么?”
“广播站有活动,组织大家去露营烧烤,缺一辆越野车。”曲佳乐声音糯糯的,眼睛忽闪忽闪眨着。
陆谦没再多问,从最里层拿出钥匙,给他撂在了桌上。
一颗心总算落了地,曲佳乐把钥匙攥进手里,对着陆谦龇了龇牙:“谢谢姐夫!”
陆谦抬手看了眼表,出门前问他:“我再给你找个司机?”
“不用,不用。”曲佳乐摇摇手:“潘洋能开,他技术比我好。”
一提起潘洋,陆谦这才察觉到不对,皱皱眉:“你又不是广播站的人,他们露营为什么叫你?”
“还不是为了能认识苏妍啊……”曲佳乐说着叹口气,但很快,神情又变得明朗起来:“我虽然不是广播站的人,但这次活动要是能赞助这辆车,这不就有机会跟她搭上话了?”
“苏妍。”
陆谦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忽然想起:“就是你高中问我要钱买教辅、结果却是给人买巧克力的那个女生?”
曲佳乐此时还没意识到不对,傻乎乎点头,冲人笑笑:“是呀,是她!”
这一声过后,与他对视的某人,眸底几不可察黯了黯。
下一秒,曲佳乐掌心蓦然多出一股力道——原本被他攥着的钥匙,却像脱线的风筝一样瞬间被抽走,又回到陆谦手里。
曲佳乐当时就懵了,茫然看着这一幕,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干嘛啊?!”
面对随之而来的质问,陆谦倒是表现得十分淡定,将钥匙锁回抽屉:“不干嘛。”
声音平淡如水,语气却是冷的。
默了默,垂眸看向他的眼睛,直白又坦然地说:“车,不借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起来忘了要海星。
宝贝们,给一点吧!给一点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