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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毒 宫部美雪 3126 2026-08-13 10:56

  翌日,我利用上午把工作做完,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打过去,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找了古屋晓子。她在上班,这表示警方对她的猛攻应该告一段落了吧。

  我说是为了美知香的事,她立刻答应见面。

  “随时都可以,我接下来要休假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消沉,“杉村先生应该听美知香说了吧。我最近天天被警察找去,给公司添了不少麻烦。虽然也请了律师,情况看起来似乎略有改善,但还不确定之后会怎样。所以我和上司商量后决定把没用完的年假全部用掉。等年假请完了就得卷铺盖走路了。”她自弃地说道。

  最后我们说好由我去日本桥找她。托瓦梅尔证券东京总公司的所在地是一栋造型优美,与其说是建筑物更像雕塑品的大楼。我们在那栋大楼对面的某家小咖啡店碰面。

  古屋晓子累坏了。这或许是我先入为主的想法吧,就连她身上昂贵的套装和衬衫看起来都比上次见面时显得廉价陈旧。

  “美知香小姐为了你被警方怀疑的事也非常难过。”我坦白地切入正题,“她不知道你为何会被怀疑,所以似乎很痛苦。”

  古屋晓子低垂着头,表情与其说是僵硬,不如说是凝固了。连日来的讯问或许令她的内心伤痕累累。

  “我正巧有个消息灵通的熟人……”

  霎时,她猛然抬起头,眼神几近畏怯。

  “所以稍微打听到一些事。”

  沉默降临。在她开口之前,我打算保持缄默。幸好用不着等太久。

  “我没杀我父亲。”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我们之间的确有问题。可是,我做梦也没想过要对我父亲怎样。”

  古屋明俊身边有个从三年前开始偷偷交往的对象,是公司后辈的遗孀,一个名叫奈良和子的五十七岁女子。古屋打算写一份遗嘱,把财产全部留给她。为了这件事,他和女儿晓子起了争执。

  “杉村先生知道多少?”

  “应该算是相当清楚。”

  “那,事到如今你还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她翻着皮包,取出香烟,“今多财团的人脉果然厉害,连警察也得买账吗?”她嘲讽地低语。

  “这件事之所以至今仍未走漏消息,想必是因为媒体认定这一连串命案都是同一名凶手犯下的。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被报章杂志抖出来只是早晚的问题。你还不如趁现在赶紧告诉美知香小姐。”

  “告诉她什么?”

  “说你是无辜的,由你亲口告诉她,让她安心。”

  “那孩子在怀疑我吗?”她尖锐地反问。

  我摇头。“她没怀疑你。她是因为不知道真相所以痛苦。”

  嘴上故意说得别扭,但自己女儿的心情,想必她比谁都明白。

  “古屋先生——令尊没有考虑再婚吗?”

  古屋晓子叹了一口气,也没点燃香烟,就往烟灰缸一放。然后,终于和我四目相对。

  “他说没那个意愿,因为那样会让生活全盘改变。况且……或许你也知道吧,”说着她笑了一下,“我父亲,以前是被我母亲抛弃的。”

  “是的,我听美知香小姐提过。”

  “所以,他大概是怕了吧。担心就算再婚,说不定还会再次遭到背叛。”

  “他的前妻……”

  “现在过得很幸福。那个女人早已不是古屋家的人了,我们已经恩断义绝。”

  她看起来像少女一样寂寞。或许她自己没察觉,那张脸跟美知香有惊人的相似。

  “我父亲好像以为我未婚生下美知香,之后也没结婚,都是他造成的。他说都是因为他做了失败的示范。其实这是一个严重的误会,”她苦笑着说道,“总之,对于他和奈良和子女士的交往,他隐瞒得非常成功。甚至连我都过了很久才发现。况且我去上班之后,白天我父亲在做什么,我也不可能知道。美知香到现在还一无所知。我想,她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惊讶吧。”

  奈良和子的亡夫与古屋先生很熟,古屋晓子也见过很多次。

  “那人是心肌梗塞,当场猝死。我父亲去参加他的葬礼,后来好像也照顾过和子女士,大概就是这样才会走在一起吧。”

  “奈良夫妇有子女吗?”

  “没有。”她像在咀嚼苦涩滋味般撇着嘴唇,“奈良先生工作很勤奋,但是好赌。过世时,除了房屋贷款,据说还欠了一些债,甚至背着和子女士把原本投保的寿险也解约拿去花光了。再加上她先生的兄弟在金钱方面手脚不太干净……”

  据说和子女士在丈夫死后,几乎没有拿到任何称得上财产的东西,一个人被孤零零地撇下。

  “连丈夫的退休金也都被他们找借口抢走了。”

  古屋先生不忍见奈良和子身无分文又没有谋生能力,于是向女儿表明:如果没人照顾她未免太可怜了。

  “和子女士的身体也不太好,无法工作,一直是我父亲在资助她。我之所以会察觉他俩的关系,也是从金钱的流动上发现的。”

  “所以令尊才会说要把他的财产留给和子女士。”

  古屋晓子点点头。“他说自己还活着时,要怎么资助都没问题,可是他一旦死了就完了,所以这么决定。”

  “恕我冒昧,古屋先生是不是基于某种理由才对自己的死期心怀忧虑?”

  “噢,那个啊,”她摇摇头,“那倒没有。顶多只是有点高血压和糖尿病,没有任何具体的毛病值得担心。结果却是那种死法,真是世事难料啊。我父亲指定和子女士为受益人,投保了一千万元寿险。”她继续说,“如果只是这点小事,我倒也无话可说,反正保费是他自己付的。可是他连存款和股票什么的都要留给和子女士,我才会发火。我说:‘那我跟美知香怎么办,爸爸的存款又不是靠您一个人存下来的,这些年来我也有贡献。’”

  “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是……”

  “哦,是租的。我父亲和我都没有买房子,我父亲没那个财力,我也觉得现在租房住就够了。本来打算等将来父亲过世,美知香也独立了……”

  如此说来,不用担心因为剩下的贷款和产权问题引起纠纷。

  我这个想法大概表现在脸上了。古屋晓子的视线倏然一沉,瞪着我说:“你一定在想,既然如此我何必反对,成全我父亲的心愿不就好了,对吧?”

  “不,这个……”

  “存款和股票加起来大约有两千万吧,因为我父亲没动用退休金。可是,他之所以能这样,还不是因为靠我负责一家三口的生活开销。”她的声音提高了。

  “那是一笔巨款。”

  “是啊,你说对了。叫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钱交给毫不相干的外人,你说我怎会甘心。可是你知道我父亲有多气人吗!他居然说我心胸太狭小,他说我在大公司上班,薪水那么高,不愁将来没钱养老,一个人也活得下去,可是和子不同。这根本是男人的狗屁歪理!”她愤恨道,“我说,既然你这么替她着想,干脆再婚不就得了。我提了很多次,可我父亲还是下不了决心。他虽然想在和子面前装好人,却又害怕把自己剩下的人生赌在她身上。万一婚姻再次破裂,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所以,他宁可守着和女儿建立的安全家庭,让女儿替他养老,可是又想对和子好。”

  若说这是装好人、是男人的自私,的确无话可辩驳。

  “所以最后古屋先生就立下了那样的遗嘱吗?”

  “没有,他还没来得及立遗嘱,就在和我怄气期间遇害了。”

  她气愤地说着,把一直放在烟灰缸没动的香烟拿起来。或许本来打算点着,结果烟却在她的指间折断了。

  古屋晓子扔下烟,说:“就因为这样,我才会被怀疑。如果有遗嘱,警方应该会把怀疑的对象转向和子女士而不是我。”

  她的愤怒理直气壮,我也无意安抚,但还是抱着指出事实的念头说:“我想,奈良和子女士也并非完全不受怀疑,因为还有古屋先生的寿险金。”

  既然被指定为受益人,有无遗嘱就不重要了。如此一来,奈良和子有了为保险金杀害古屋明俊的犯案动机。一千万就够了。

  古屋晓子撩起头发。“说得也是。你不说我还没想到,她的确打过电话来向我哭诉。可是我不理她,之后她就没再打来了。”

  想必奈良和子也被警方列为调查对象。她失去古屋先生,现在生活大概也有困难吧。

  “不过,我不懂。”我说,“古屋先生是喝了在便利店买的乌龙茶而死。那盒乌龙茶被人掺了氰化钾。当时你正在公司,再怎么说都不可能杀死你父亲。”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古屋晓子烦躁地像要否定似的摇摇手指,“警方说,那盒乌龙茶是我设下的障眼法。”

  “那还真是迂回的手法。”

  “我也这么觉得,只要是稍有常识的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可是,警方的想法不一样。他们说,如果我用正常的手法——这种情况用‘正常’来形容好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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