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略看过几本营销学书籍,他认为,在互联网上起号,你不能账号刚建好就直接开始卖惨讨饭。
你应该先发一些根本没有人看的日常生活。
比如发你院子里种的葡萄,你问网友葡萄养殖方法。
发你的桌面,桌角放着一台游戏机,电脑屏幕上有你直播时玩的游戏,你问网友,桌面很乱,该怎么收纳。
你先发很多无关紧要的日常图片。
过一段时间之后,你发,最近生活有点苦恼。
这个苦恼不能是,你照顾一个无血缘关系的瘫痪邻居这件事。
你要避重就轻,你说感觉自己在耽误一个好友。
你说,好友是玩游戏认识的,最近家里有病人需要照顾,好友得知情况后,突然过来帮你,虽然他工作性质特殊,但是他帮你照顾病人,他自己的工作肯定会耽误。
你说你很纠结,搞不明白。
发得不知道所云、没有重点没关系。
这个时候,你可以找薛茵茵或者任何一个小号,在账户下面发布一些评论。
比如:【照顾什么病人,还要网友来帮忙?】
【自己工作不做了,也要来帮你照顾家人,你俩是什么关系?】
【工作性质特殊,是什么工作?】
【实在这么不好意思的话,就给你好友转钱或者买个好点的礼物感谢他呗。】
你一一回复。
【是一个车祸瘫痪的病人,我一个人照顾,好友知道后,突然就过来帮忙了。】
【就是好朋友、好兄弟的关系啊。他之前教我打游戏,特别好一人。】
【反正就是游戏相关的吧。】
【我有过啊,我给他钱,他生气退回来了,买礼物我实在不知道应该买什么。】
再过一段时间后,你随手拍一张万年推轮椅带病人散步的侧背影,再传递苦恼。
【好友在家住快半个月了啊,每天都会认真帮忙照顾病人,特别辛苦,晚上都睡不了觉,我该怎么办啊?上次我说,让他回家,我自己可以照顾,他感觉有些生气了。】
再附录几张聊天截图。
大概内容就是,你说,没有必要,你有过照顾病人的经验,一个人完全可以,再说他很长时间没有直播[马赛克掉],影响他生活了,你很愧疚。
他回复说,你不需要愧疚,都是他自己想做的。
薛茵茵在这个步骤提出了疑问:【这卖的也太克制了吧,你上来就说这个好友跟你表白,但你是直男,又实在感恩他,现在心情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不一下就抓住观众的眼球了?】
余岁思索:【那重点不就偏了?】
万年跳出来说:【你说那么多,那你直接写。】
薛茵茵立刻给出方案。
要写自己的家庭坏境复杂,生活艰苦,没有朋友,人生感觉没什么快乐的日子,跟这个好友在一起玩游戏,感觉是这辈子最愉快开心的一段时光。
万年打断:【啧啧这辈子过得太苦了吧,一起玩游戏就是最开心的日子了?】
薛茵茵严厉:【艺术创作就是这样,不要忘记余岁这个缺爱孤儿的人设。】
万年发送白眼表情包:【那我是什么人设?】
薛茵茵回答:【工具人要什么人设?你就温柔体贴随叫随到绝世好攻就行了。】
万年&余岁:【?】
薛茵茵的版本背景故事太多了,照顾瘫痪病人的重点也偏了,两人最后达成的一致是略克制版,且隔了一段时间后,薛茵茵要在cp粉丝群里问出一句:【姐妹们,大家看看这个帖像不像是小鱼儿和烟哥?】
然后余岁就可以以不暴露隐私的理由,把之前所有的帖子都隐藏或者删除,开始发布他照顾瘫痪病人的剪辑视频,尽量不回复猜他是不是小鱼以及另一个人是万宝路的评论,来造成观众无限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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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时,余岁日常开直播。
刚开始的时候直播观众只有二三十个人,他对着镜头说,大家晚上好。
有熟悉的观众回了个节日快乐,又好奇问:【小鱼儿,烟哥好久没开播了,他还好吗,没事吧?】
小鱼看着摄像头顿了顿,摇头回复:“他没事。”
他开始玩游戏,一把游戏结束,直播间的人数突然暴涨至数千,余岁看着还在往上长的观众,眉头动了下。
他看刷得飞快的弹幕,有人问另一个平台的账号是不是他,还问万宝路是不是跟他在一起,问竟然是在照顾邻居么?
余岁拖长嗓音“啊”了一声:“你们在说什么?”又欲盖弥彰地加一句,“不要说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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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下播后,余岁关闭电脑,躺靠在椅子上,发微信:【太夸张了,我今天直播人数差点破万了。】
你的茵姐:【!我去!我去搜一下看看。】
你的茵姐:【有营销号搬帖了!】
小余:【花钱了么?】
你的茵姐:【我也就能买个站内推广吧,这种跨平台的营销不知道怎么买啊。】
小余:【哦。】
你的茵姐:【[红包],今天什么日子你们知道吗?@小余@万宝路。】
万宝路:【[领取了红包]洋节。】
你的茵姐:【[白眼]我靠,发红包的时候你出来了,给我吐出来。】
万宝路:【毛线,我刚刚眯了会儿,被你手机信息震醒了,还以为是我闹钟响了。】
万宝路:【@小余,哥,将近一万观众什么感觉,打赏的人多么。】
小余:【[领取了红包]弹幕刷太快,都看不清在说什么。】
万宝路:【笑死了。】
你的茵姐:【我给你俩买礼物了,明天应该能到,记得去拿。】
万宝路:【买什么?我想要个GoPro。】
你的茵姐:【要你祖宗。保暖三件套,帽子围巾手套,你跟余岁一模一样的,不小心入镜的时候更好麦麸了。】
万宝路:【@小余,哥人呢?】
你的茵姐:【[白眼]。】
万宝路:【有一个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的茵姐:【别说,憋死你。】
万宝路:【呵呵,你自己说的。】
你的茵姐:【那你说说看。】
万宝路:【呵呵。】
你的茵姐:【贱不贱?】
小余:【[照片]打扫卫生。】
万宝路:【今天提前回来?】
你的茵姐:【哇就在隔壁,两分钟路,提前回来也搞得好久没见似的,我这将近一千公里了呢,我要是提前回家你俩是不是贼开心?】
小余:【你要回来?什么时候?】
万宝路:【[图片]我靠这个比闭眼没几分钟又醒了,让我帮他刷手机。】
你的茵姐:【手断了?天天伺候他屎尿屁还不够,还要当仆人帮他刷手机?】
小余:【[语音]。】
万宝路:【……服了,还是哥说话有用。】
万宝路:【[图片]他自己看去了。我让他小心点,别又把自己皮肤蹭破了,真服了,我说两句跟要害死他似的,真要扇他两巴掌才行。】
你的茵姐:【对了,我今年过年怀疑回不去了。】
小余:【买不到车票?】
你的茵姐:【还没放票,而且费钱,去几天又回来,我懒得回去了。】
万宝路:【喂。】
你的茵姐:【干吗?】
万宝路:【不行。】
你的茵姐:【狗叫?】
万宝路:【哎哟说不行就不行,过年得回来。】
你的茵姐:【[白眼]。】
万宝路:【我跟哥都想你。车票钱我拿零花钱给你出了。】
你的茵姐:【?????】
你的茵姐:【我靠,鬼上身了?】
你的茵姐:【好恶心啊!!】
小余:【他最近一直这么恶心。】
你的茵姐:【@小余,辛苦你了!】
小余:【[摊手]。】
万宝路:【[中指]。】
万宝路:【哥几点回来,要不要给你煮个面?】
小余:【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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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回来的很早,十二点没到就进了家门。
他摘下衣服帽子,抖了抖身上寒气,走到餐桌旁,从热水壶里倒了两杯热水,坐着刷了会儿手机,侧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房间。
万年竟然没出来,他眉头动了下。
直到滚烫的热水变得温度适宜了后,余岁慢慢地喝完一杯水,他放下手机,从水果篮里拎出个水果,走到主卧口,轻轻打开房门。
房间的灯关着,一台昏黄的台灯亮着。
坐在床边的人躬着身体,双手抵在床沿边上,双手握拳地撑着额头睡着了。
余岁抬手一边把助听器戴上,一边走过去,他轻撞上了万年抵着脑袋的手肘,万年不受控地往旁边倒去。
余岁抬手,轻轻扶住万年的脑袋,让万年的头抵到自己腹部,他垂眼抓抓万年头发,眼睛抬起来后,跟正在静音看视频的陈友旬视线对上。
陈友旬的视线上下扫了一圈,又定格到万年枕靠在余岁小腹上的脑袋,他微不可见地清了清嗓子。
余岁伸手,陈友旬乖乖把手机交上来。
余岁扶着万年的脑袋坐下,让万年枕在自己腿上,他开始削苹果,很慢,轻轻地,不吵醒任何人。
房间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削苹果的声音窸窸窣窣。
陈友旬的眉头蹙了下,他喉咙吞下几声痛苦呻吟。
余岁垂眼削苹果:“疼?”
陈友旬唉一声,低声说:“我晚上睡不着,没办法,我没几年好活了,我感觉到了。”
余岁没搭腔,他把削断的苹果皮放到万年背上。
睡在他腿上的人,突然胳膊抬了起来,搂住余岁的腰,小声说:“哥,好困哦。”
余岁说:“别动。”
万年低笑了声,脑袋轻蹭了下:“哥好辛苦。”
他想,余岁过去照顾爷爷,也是这样吧。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余岁把万年背上的苹果皮拿下来,丢到床头柜上,他用水果刀切开苹果,一分为二,再把一半苹果切一半。
“万年。”
万年抬头,余岁把四分之一的苹果塞到他嘴里,再把一半的苹果递给他,指了下陈友旬,自己叼着剩下四分之一的苹果起身离开房间。
房间灯光昏暗,陈友旬看门关上后,又开始指使万年:“把我手机拿来。”
万年唉一声,头疼,把苹果递给他:“我哥挺潮的,平安夜还要一人喂口苹果。”
陈友旬看他两眼:“给我打成果泥。”
“……”万年,“你想死吧,我喊我哥了。”
陈友旬哼了声,接过苹果,他缓慢地咬了一口,好一会儿,他压低声音问:“你……”
万年往外看了一眼,准备出门了,他没什么耐心:“怎么?”
陈友旬咬了口苹果,一边咀嚼一边云淡风轻道:“跟你哥什么关系啊?”
“……”万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跟你有关系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