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农村
可这消息也仅仅只有一点点罢了,她还是找不到这祖孙三人。爱宝的户口也早都迁走了,他们去公安局查询,可是户籍员还是七年前那个,一看这几个人,就告诉他们查不到,一家人失望地回去了,好在还有些存款,暂时是够了的。不过他们的年龄也大了,苗爷爷和苗奶奶都死在了狱中,现在只有苗显贵和何英艳两人。他们把苗奶奶的房子给卖了,贵重物品和存折里的钱也都取出来,存在了自己的名下,两人原来都有工作,但因为做牢都没有了,但是曾经的养老保险还是有缴的,何英艳已经够退休的年龄,所以去办了退休,拿着很低的退休金,而苗显贵只能去打零工,因为年龄大了,开货车也没有人用了,他也不能坐吃山空。当然现在都还是后话,杳杳把东西放回去之后,便没在管他们,在仔仔那里知道他们出狱后,居然还去派出所查他们的下落,但户籍员硬是没告诉他们,这让杳杳升起的烦躁又消褪了许多,心中为那户籍员点个赞。杳杳之所以烦躁,也是爱宝的事,父母回来了,他要是继续和他们搅和在一起,杳杳真怕又出什么幺娥子,但是不告诉他也不行,他现在是成年人了,不能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不能一味地欺瞒他。想了半宿,最后,杳杳还是找到了他的学校去。爱宝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找到学校来,每个周末他都回家的,怎么今天才周三,姐姐就找来了?姐弟俩坐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里,靠窗的小桌,桌上一个袖针小花瓶中插着一枝红色绢花,杳杳要了两杯奶茶,看着弟弟轻啜了一口后,才轻声说道:“有些事情,我必须得让你知道,咱爸妈他们已经出来了。”苗爱宝本来还带着笑意,想调侃姐姐,怎么也爱喝这玩意儿的时候,在听到这句话时,冷不丁地抬起头来,满脸的惊疑。他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潜意识里又知道没错,他自从三观被掰正后,对父母剩下的只有厌恶了,所以并不关心他们什么时候出狱。他受惊了。杳杳抿抿嘴又说道:“我早十几天前,就已经把他们的存款和贵重物品都偷偷还给了他们,爷爷奶奶已经在监狱里过世了,他们现在有两套房子和两家的存款,何英艳还有点退休金,苗显贵也能打些零工,所以他们现在的生活不成问题。”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弟弟,杳杳接问道:“我不知道你对于他们,还有什么打算?”杳杳不想叫何英艳“妈”这个字,她配不起这个称呼,这些年来,两人也极少去谈论他们的事情,实在是说起他们来,就几乎没有什么好事。苗爱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那张帅气的脸上有些伤感,说道:“姐,你恨他们吗?”“恨啊,当然恨。”杳杳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但他们是咱们的亲生父母,所以我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也把属于他们的那份财产都还给了他们了。”“姐,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也恨他们,我恨他们从小对我的溺爱,把我教成一个混帐,我恨他们对你的不公平,我恨他们那样对你,我的恨不比你少,我知道,如果他们不进去,那么我就完了,我会成为一个人见人厌的人,我会成为一个小流氓,有可能还会犯法蹲监狱,他们的溺爱毫无底线,他们的作法只能毁了我。”“姐,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庆幸他们都进去了,能让你带着我,把我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让我成为现在的样子,成为同学们羡()
慕的对象,成为别人追赶的目标。”“我知道,做为他们一直以来最看重的儿子,这样说话会让人认为是不孝,可我也知道,我只是他们传宗接代的工具,他们如此对我,只是因为我将来的孩子能冠上自己的姓,他们死了,我能摔盆扛幡,他们老了,我能养他们,而所谓的亲情,对他们来说,是奢侈品。”“我不比你的状况好多少,你差点被他们毁了,我也是,所以我是恨他们的,如果能从此不见,我希望再不要见到他们,等到他们动不了的时候,我会花钱给他们请护工护理,送他们去养老院,但是我不想再见到他们,姐,这就是我的决定。”杳杳静静地听着,她头一回听弟弟吐露心声,头一回在弟弟眼看到那种强制自己克制的痛苦。她伸出手握在了他的手上,轻声道:“爱宝,不要这样痛苦,他们给了咱们生命,却也要毁掉咱们,如果咱们能在他们动不了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帮助,我想,就已经还清了他们的生恩,所以你不要自责,你还有姐,还有姥姥呢!以后的路姥姥陪不到头,姐陪着,姐会看着你结婚、生子,幸福一生的,将来你有了孩子,千万做一个好父亲,不要让他们再体会一遍咱们的苦,不要让他们回过头来恨你就行了。”“所以不要自苦,你没做错什么,好好的,收拾心情,继续你的学业,你申请留学的结果下没下来?如果通过了,便出去几年,学学国外的先进知识,也出去散散心,放开心胸,你会觉得其实你的人生,这只是一个小坎坷,迈过去就完事儿了,没什么大不了。”“结果还出来呢,不过也快了,谢谢你,姐——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苗爱宝眼中有些晶莹,好几年没看到这孩子哭了,杳杳拿着纸巾轻轻拭去了他流下来的泪水,目光满是欣慰,自己这些年没白疼他。爱宝在留学期间处了个国外的女朋友,他们是同学,博士毕业后,两人在华尔街工作了几年,然后回到了华夏,投身了国内的金融市场。两人博士毕业后,在国外举行了婚礼,不但杳杳和姥姥都去参加了,曾经的小伙伴罗伽的四人组也大老远的去捧场了。罗伽自己建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运动品牌,经营的有声有色的;长得最黑的岳秋阳家里条件本来就很好,退役后便进了自己家的公司,子承父业,与体育脱勾;长得最白的叫方子奕家里的条件一般,他后来留在省队当教练,也还不错;嘴最大的他叫刘闯则选择了留校,成了体大的一名人民教师;这四人与杳杳一直保持着联系,杳杳经常与他们小聚,后来他们都有了各自的女朋友,便带着女朋友和她相聚,开始时还被那些女生警惕,但是时间久了,才知道杳杳是个不婚主义,所以便渐渐放下了心防,与她也成了朋友。这次苗爱宝的婚礼,他们也是携带着家眷的,顺便当旅游了,杳杳也带着姥姥,在婚礼过后,与四家人开始了环球旅行。苗爱宝在回国前,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已经出生了,前两个都是女孩儿,后来又生了两个男孩子,他们也是多子多福,姥姥每天都捧着小混血儿开心不已。苗显贵在出狱十三年后,得了脑瘀血,没抢救过来死了,没遭什么罪,但也是带着遗憾,二十年没有见到亲生儿子的遗憾。剩下何英艳一个人,每天孤伶伶的一个人,直到有一天走丢了,被派出所给送回了家后,杳杳通过洛洛知道了情况,便把她带回了堪宇,送到了附()
近的养老院。她得了老年痴呆,学名:阿尔茨海默病。杳杳和爱宝有时间便会带着姥姥去看看,有时也会赶上她清醒的时候,每次清醒时见到两姐弟和自己那比自己还年轻的老妈,何英艳就会哭,可是哭能抹平那些对两姐弟和自己母亲做出的伤害吗?苗爱宝有时候会在何英艳清醒的时候,讲述一些这些年里两姐弟的生活,也讲些姐姐是如何把自己教育好的,讲了她之前的作法对两姐弟的伤害。何英艳只是默默地流泪,也不说话。姥姥来看她时,总是不时地叹息着,不过她都已经这么大年龄了,早已经看开了,如今重孙都有了,她知足了,外孙子和外孙女对她都极孝顺,她这辈子没摊上个好女儿,可是却有一对好外孙。杳杳并没有特别调理何英艳的身体,一切都顺其自然,在养老院的第六年去世了。杳杳和爱宝不想让姥姥去火葬现场,可是她却坚持,姥姥平静地看着何英艳的尸体被那火苗焚烧,然后转身离开了。两年后,姥姥去世了。这时的杳杳也已经五十多岁,一直单身一人,并且已经晋升到了省委组织部,任部长一职,级别已经到了副省级,也算有数的高官了,让她之前的玩笑话“我以后要成为别人的靠山”成了真,虽然她的晚辈们并不需要。年轻时,爱宝和姥姥曾经多次催她找个男朋友,可她明确和他们说了,她要独身一辈子,后来两人见她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劝了。这时苗爱宝的大女儿已经成年了,姐弟四个,都很不错,爱宝教育得很好,这点让杳杳很是欣慰。爱宝从事金融行业,赚下了丰厚的身家,经济上也不用杳杳操心,所以杳杳在最后的退休后的十年后,把自己的财产全部投入,成立了苗氏慈善基金,用于被拐儿童和妇女的救援,以及残疾人的社会福利待遇。网络上公开基金会的所有帐目,并由政府、苗家,以及社会人士共同监督,做到全透明……她去世时,做为国际上都享誉胜名的慈善基金会创始人,做为已经普及全球养生拳的创始人,她的葬礼十分隆重——可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了。是的。她依旧是一个人,独身一人,一辈子。杳杳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还能这样坚持多久。无数漫长的时间里,岁月的琐事中,她几乎都快忘了……忘了她不是身处现实。白寒道。她会在夜深人静时咀嚼着三个字,默默提醒着自己。白寒道啊……我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可是你,在哪儿呢?不出所料,脑中的机械声依旧是冷冰冰的那句:“任务失败,即将去往下一个副本——”杳杳闭上了眼。青山绿水之间的清晨,薄薄的暮霭飘荡其间,不时的鸟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给这静谧的山谷带来了一派自然生机。一个百余户的小山村坐落在这世外桃园之中,炊烟袅袅,不时传来鸡鸣犬吠之声,一切显得是那么的和谐自然。可是村子最东边的几户人家中的一个院落里面,却猛然传来尖利的女声喝骂,如同什么东西划在玻璃上似的极为难听刺耳,让人难受的不禁想要捂上耳朵。“大妮儿,都啥儿时候了?还不快去打猪草,像你那个死妈似的,死懒死懒的,快点儿!老三家的,你干啥呢,还不去做饭,一会儿上地都快吃不上了,头发让她自己梳,实在不行就剪了,留着还费头绳,一个头发你们娘俩儿能梳一早上咋的?一个个的,都是一群要账的——”一个黑()
瘦的,满脸褶子,个子中等的老太太,一身破布衣,掐着腰,站在院子里骂着,眼睛死死盯着西厢那半开着的房门。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面的女人正手忙脚乱地给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女孩儿扎着头发。“妈,你去做饭,头发我自己梳。”女孩儿夺过掉齿的木梳,女人虽然有些憔悴,但却十分柔美的脸上,有着苦涩和无奈,叹了一口气,没有坚持,整理了下衣服,但急急忙忙跑向了灶房。杳杳看向那个带着恶毒目光剜了她一眼,转身就走的奶奶,唇角微撇,小手灵巧地把头发吊起,手腕间出现一个黑色的皮筋,三下两个便扎好了马尾,外面还拿一个破布条绑了一圈儿。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一身破衣服,还好现在是夏天,不会冷,露着脚趾头的鞋子,就当凉鞋穿吧。杳杳这次穿越的这具身体的原主叫大妮儿,户口上叫顾杳杳,不过榆钱村的人没有叫她杳杳的,都喊她的小名儿“大妮儿”,她是老顾家三儿子顾广川的大女儿,当然也是目前唯一的孩子。老顾家,老顾头叫顾建,今年五十有五,一辈子的庄稼汉,平日里话不多,但是心眼子挺多,家里外头的事情,一般都是他在背后装枪,前面顾老太放炮。顾老太今年五十七,比老顾头大两岁,尖酸刻薄,脾气暴躁,平日里最是偏向于顾老三。顾老三叫顾广川,也是个油滑不着调的,在顾老太面前惯会撒娇诱哄的,十分会溜须拍马,顾老太就爱这一口,别看顾老三总是偷奸耍滑的,可是就是得顾老太的意。顾老三唯一让顾老太不满意地就是三儿媳妇,成亲都六年了,却只得了大妮儿这一个女儿,再无所出,顾老太做为一个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的女人,自是十分瞧不上这个三儿媳,对她们母女也是非打即骂,当年就是三儿子因为这三儿媳姚晓凤是邻村里长得最漂亮的,要死要活的非得娶到家中,还花了不少的彩礼钱,娘家却是什么也没有陪送,就连一套新衣都没给准备,顾老太对于这点十分不满意。顾老三本来就长得高高大大,很是俊俏,没成亲时,可是引得不少四邻八村的姑娘找人来打听他,再加上老顾家的日子也还算可以,毕竟三个儿子都成年了,劳力也多,他们家老三找媳妇都可是挑着来的,明明可以挑个带着丰厚嫁妆的姑娘进门,可是姚晓凤偏就凭着她那狐狸精似的相貌,勾引得他儿子颠三倒四的,非得娶回家不可。嫁妆没有,花了一大笔彩礼钱,只有这么一个人进了门,这让顾家二老气得不行,又拗不过三儿子撒娇卖萌的央求,只得同意了这门亲事。亲家母那边,除了分粮时过来打秋风外,从不登门,最近几年还厚着脸皮来,都是让顾老太给骂出去的,可是第二年,人家还来,脸皮厚得,简直都不知道啥叫没脸了。顾家二老对其他两个儿子,虽谈不上多好,但终归两家都给他们老两口生了孙子,比起姚晓凤母女来说要好了很多。这不每天姚晓凤都得起大早,喂猪、喂鸡,还得做早饭,得空就得收拾院子,收拾猪圈鸡架、洗衣服什么的,一刻不得闲。顾老太一边疼着三儿子,一边儿苛待着姚晓凤和大妮儿,也就是杳杳母女,分得清清楚楚。顾家老大叫顾广杰,今年三十六岁,长得没有顾老三高,大约一米七十六左右,但浓眉大眼的,长得也不错,娶的媳妇是本村的老刘头家的大女儿刘彩凤,与姚晓凤的最后一字是一样的,都是“()
凤”字,可是刘彩凤嫁到顾家十多年,已经生了四个儿子,在加上娘家就在本村,娘家还有两个弟弟很护着这个姐姐,所以这让她在顾家一直都是趾高气扬的,顾老太对她也宽容很多。顾家老二叫顾广建,今年三十一岁,身高一米七二,是三兄弟中最矮的,但是五官长得也很不错,老顾家在外貌上的基因真的很不错,这也是顾老太其中的一个底气所在。顾老二的媳妇叫左玲,是外村的,但是家中就一子一女,人口很简单,嫁过来时的陪嫁也不少,结婚这么多年来,也给老顾家添了一子一女,虽然不多,但儿女双全,再加上左玲的脾气十分火爆,虽然也不得顾老太的喜欢,但是顾老太也不太敢真把人家惹急了,虽然平日也骂骂咧咧的,但是终归比姚晓凤好了很多。谁让姚晓凤的娘家不给力,还没有嫁妆,脾气还温吞好欺负呢?只是就杳杳记忆中的信息显示,也就是在最近几天,顾老太就会爆发,撵走了姚晓凤和杳杳,没过多久,便娶了同村的一个小寡妇张招弟,只因小寡妇已经生了一个儿子,顾老太坚信,她是个能生养儿子的女人,再加上小寡妇能说会道,还带着不少的嫁妆进门,哄得顾老太宁可撵走了三儿媳姚晓凤,也要娶个寡妇进门。小寡妇和顾老三成亲后,还带着一个八岁的儿子,叫马强,原主顾杳杳在河边被马强推进了河中淹死了。原主不是去玩的,而是想在河泥中抓点泥鳅或小鱼让姚晓凤做着吃,却没想到马强把她推进了小河中央,呛水的她,没挣扎几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时也没有别的孩子看到,当然也就没有人站出来说出实情,全村的人都认为是顾大妮儿自己去河边玩儿,失足淹死了,没有人同情一个贪玩的孩子,死,也是自己作的。而姚晓凤当时得了信儿,赶到时,只看到众人围着那小小的身体摇头叹息,村中的小河,每隔两年,总会有孩子淹死在那里,没有人会认为有什么不对的。姚晓凤抱着原主的小身躯,哭得天昏地暗的,最后抱着她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她也淹死了,有人说她疯了,总是抱着一个发臭的死孩子,有人说她跑进了深山成了野人。顾家没有人去找姚晓凤,也没有人为她们母女说过一句公道话,掉一滴眼泪,就连原主的亲爹远远地看了看死去的亲女儿,也只是阴沉着脸离开了,再也没有问过一句,待小寡妇的儿子,那个害死自己亲女儿的凶手还十分好,小寡妇后来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家子皆大欢喜,没有人再提过一句姚晓凤母女的事情,就好像从未有过她们一样。当初姚晓凤的娘家听说女儿被婆家撵出顾家门时,也去顾家闹过,可是一听顾老太连撵带骂的给轰走了,还骂骂咧咧地想要回彩礼钱,把姚晓凤的亲娘吓得再也没有出现过,哪怕外孙女溺亡,亲女儿失踪都不曾吭过一声。原主这么一个小人儿,来到这世间只有短短的几年,便就这么消逝了,姚晓凤失踪那年也才二十四岁,在现代社会,这才是刚刚大学毕业,踏上工作岗位的少女萌新,可是在这个二十世纪的七十年代初,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杳杳吃着菜团子,喝着稀得能数出米粒的小米粥,就着几根咸到发齁的咸菜条,在顾老太的骂声中,拿着破镰刀,背着一个快赶上她大半身高的破筐去打猪草。杳杳是昨天半夜穿来的,她为自己这付小身板叹息,太小了,可是也没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