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喝醉了这么乖？”

　　第二天上午十二点。

　　一个个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是爬出来的，步伐犹如行尸走肉，多走一步都要断气。

　　许非辞身体蹭着墙走，咣当一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稳稳砸在陈应枫身上，“……我死了。”

　　陈应枫坐在沙发上眯眼，一晃神腿上就多了这么个玩意，横着趴在他腿上，上半身和腿耷拉在沙发上。

　　“我不能复盘了……”许非辞哼唧着，“我发烧了，帮我跟段哥吿个假。”

　　陈应枫眼皮轻掀，拨开他的头发用掌心贴住额头，“没烧，难受？”

　　“嗯，我快死了。”

　　“肾虚吧。”

　　许非辞：“……”

　　周纵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在沙发上骑……打架。

　　“干嘛呢你俩，大清早的脏不脏。”

　　许非辞骑在陈应枫身上，“我今天非得掐死你！”

　　陈应枫配合着装死：“他肾虚，不让说。”

　　“啊啊啊！陈应枫你真该死啊你！”许非辞掐着他的脖子乱晃！

　　平时起最早那个，房间里还没声音。

　　周纵敲了两下就把门推开，“怎么还没起，段哥在叫了。”

　　江写意正在穿衣服，但穿半截死机了，现在靠坐在床头，卫衣刚套脑袋上，穿了个半成品，反应慢半拍地转头。

　　“你这是酒还没醒？”周纵笑着走过去帮他拉直衣服，拎着袖筒拍了拍他的手，“伸手，穿衣服。”

　　“……醒了啊。”江写意呆愣愣的，让伸手就伸手，任人摆弄。

　　明显困得厉害，被周纵拽了几下衣服，他坐不稳的跟着一起前倾，脑袋一下子撞周纵腰上。

　　周纵捏捏他的脖子，呼噜着头发，“可真行，两瓶啤酒醉一天。”

　　“队长……”江写意靠在他身上低声叫。

　　周纵应：“干嘛。”

　　江写意：“你帮我请个假吧，你是大好人，谢谢，比心，求你了。”

　　周纵二话没说把他抱到轮椅上，没得商量，推进卫生间，“洗漱，我等你。”

　　“你好狠的心啊！”外面传来许非辞的哀怨。

　　江写意捏着牙刷跟了一句：“你好狠的心啊。”

　　喝酒这事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比赛赢了，抱了哭了兴奋了。

　　许非辞提议：“这不得喝酒庆祝一下？我点外卖！”

　　江写意同意：“我饿了，想吃麻辣烫。”

　　许乘跟段远看他们高兴就没管，想着吃点宵夜配酒也没多大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儿了，许非辞话多，喝了酒话更多，把自己的职业经历说了个遍，声情并茂，慷慨激昂。

　　江写意捧场啊，说多久听多久，还跟他一起讨论。

　　一直嗨到凌晨四点。

　　周纵回来的时候看江写意已经在打盹了，脑袋小鸡吃米似的点点点，在要撞到桌子上时，他拦了一下，掌心接住他的额头，“醉了？”

　　“嗯，醉了。”江写意额头压着他的掌心点了两下，认真回答，“晕了。”

　　乖得想让人欺负。

　　周纵把人推回房间，擦了脸擦了手，江写意没骨头的倚着他，声音一顿一顿的，“我喝醉了，没有力气。”

　　“嗯。”周纵给他脱了鞋袜。

　　“上不了床，可是好困。”江写意说话愈发慢吞吞的。

　　周纵轻笑，摸了摸他因为喝醉而泛红的眼角，“那怎么办？”

　　江写意呼出一口气：“麻烦你了，抱我一下，谢谢队长。”

　　四个字四个字地往出蹦，太可爱了。

　　周纵搓着他的头发，指腹碰到脖颈，察觉到他偏高的体温，低笑着：“喝醉了这么乖？”

　　江写意哼唧着，抓住他的衣角，周纵俯身把他抱起来，脖子立刻被搂住，江写意贴紧他，把头靠在他颈窝处，小声咕哝着：“好高啊我。”

　　听着这声很轻的惊叹，周纵原本打算把他放下的动作停了，垂眸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这么高。”江写意眼神有醉意，茫然虚焦，看起来空落落的。

　　周纵抱着他站了一会儿，看他闭上眼睛才慢慢放到床上，扶着他的后背脱了外套，让他躺好。

　　摸到他腿的时候，手指在小腿上停留了一会儿，撩开运动裤腿想看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却注意到江写意又醒了，正看着他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

　　周纵把手搭在他小腿上，轻轻问：“还疼吗。”

　　江写意没说话先笑了，眼睛弯着，眸光莹亮，“傻不傻，当然不疼啊，早不疼了，疼就好了。”

　　周纵抚着他的小腿，冰凉，很漂亮的一双腿，匀称笔直，要是没……

　　江写意软着身体坐起来，像平时打黎里礼手背那样，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周纵的手背，命令道：“不许哭，憋回去。”

　　强势的、霸道的、满不在乎的语气，尾音却是颤的。

　　下一瞬，江写意被周纵抱紧，力气很大，撞得他肩膀疼，周纵把他的脑袋按在怀里，“不哭，你是最勇敢的小萝卜。”

　　江写意眨了眨眼睛，然后压在他肩头，悄悄攥住他的衣角。

　　不过五分钟，怀里的人就卸了力，呼吸绵长，靠在周纵肩头睡着了，睫毛跟是湿的。

　　现在听着江写意在卫生间里念叨：“你好狠的心啊。”

　　周纵笑，也不知道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时间观念还是在的，十二点半准时到了电竞室。

　　段远整理了一晚上视频，转头一看一个个比他还困？

　　段远：“都醒醒，你们是不是飘了？不给你们泼泼冷水都得上天。”

　　“昨天的比赛，几大强敌都没打出该有的实力，韩国NCC主力出问题，GO内部也有问题，AGA就更别说了，洲际赛脑抽了。自己看看你们打的，微博杯都打得比你们质量高……”

　　江写意拉了拉许非辞，声音特别小，“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怕粉丝骂了，你们原队长好会骂。”

　　许非辞：“对对对，其实现队长骂得更狠，以后你就知道了。”

　　嘣！

　　许非辞的脑门被笔盖砸了一下，段远冷眼看着他，“看看你失误了多少次？”

　　许非辞哼唧着：“赢都赢了。”

　　段远声音更冷，“没赢过？洲际赛而已，又不是全球总决赛。”

　　许非辞没叨叨了，还真赢过。

　　江写意续上了：“我没赢过。”

　　许乘在后面坐着，一直在憋笑，这么严肃的场合不能笑，但以前只有许非辞一个活宝，现在来了个搭腔的，每句话都像讲笑话。

　　段远把视频调整到江写意和AGA打的片段，“这里，打得很好。”

　　许非辞皱眉：“不骂他？”

　　江写意哈哈：“就骂你。”

　　周纵在旁边扬了扬嘴角，拿着本子转着笔，盯着江写意的侧脸看，看起来已经不难过了。

　　江写意一被夸就谦虚，笑着说：“主要是优势大，我后方安全，只需要堵着他们打就行。他们春季赛专门放其他队伍进圈，让你们1VN队，我已经很客气了，让他们4V1。”

　　说完，他冲段远笑了笑，“我很记仇，段神是我偶像来的，不打回去不合适，我不管我就要拖死他们。”

　　清亮的声音带着少年的血性，轻松的语调狂妄至极。

　　段远看着他，已经想笑了，还是说：“但你闪镜的问题要注意，再闪就写检查。”

　　问题说了一大堆，四个人贫归贫，真复盘的时候都认真。

　　“总体来说，打得非常不错。”段远说，“双狙双突击，这配置独一无二，我相信一定可以打出属于你们的最强四人组。”

　　许非辞伸了个懒腰，侧头跟江写意说悄悄说：“打完巴掌给甜枣了。”

　　“但确实甜，我被PUA了吗。”江写意点头。

　　周纵笑了，低沉的笑声没藏住。

　　PCS6的金锅已经到手了，许乘适时站出来，“来来来，都站好位置，抱着你们的金锅合个影。”

　　周纵把江写意推到中间，金锅放在他手里，江写意明眸带笑，拿着锅让大家一起举，纹身的手比了个心。

　　许乘：“崽子们，这是属于你们的第一个金锅！恭喜！”

　　江写意握住金锅，周纵的手裹住他的，拍完都没松手。

　　“队长？”江写意叫他。

　　周纵没听见，在和段远说话。

　　江写意抽了几下手，他是以为自己握着锅柄吗，倒是松手啊。

　　“队长。”

　　周纵听不见。

　　段远往周纵身后看了眼，想说什么忍住了，只说：“准备一下吧，东西收拾好，晚上出发。”

　　江写意：“队长，你聋了吗？”

　　周纵这才回头，“嗯？哦，我以为你在和你偶像说话，叫我吗。”

　　江写意：“？”

　　江写意抬了抬手，晃着金锅，示意他松松手。

　　他手都被勒白了，都快和奖杯黏一起了。

　　周纵笑：“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玩好了是吧？”许乘就盯着他俩了，见此赶紧把奖杯拿走，“玩好我就收走了，赶紧去收拾东西啊。”

　　江写意啊了一声，“什么收拾东西？”

　　许非辞递给他一瓶酸奶，“要赶谁走？”

　　陈应枫：“你俩聊天的时候要不把耳朵带上？比赛赢了，出去玩两天，泡温泉。”

　　许非辞欢呼一声，狂奔上楼，“陈应枫我要穿你那件新衣服！给我拿！”

　　陈应枫：“做梦。”

　　周纵跟江写意走到房间门口，他靠在墙边，客气地说：“江儿，我帮你收拾吧。”

　　江写意一笑，“那谢谢队长了。”

　　周纵也笑，“来，说十个优点，我毕竟不是偶像，干活总得听点好话吧。”?

　　第32章“小队员，开心了吗。”

　　“队长你好帅，眼神无敌拽。”

　　“队长你好高，造型随便凹。”

　　“队长你声音真好听，让我耳朵上了瘾。”

　　“队长的手队长的腰，完美队长最赛高。”

　　中巴车里，HW成员集体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中。

　　除了江写意和周纵。

　　就连司机都比平时更加沉稳，直线行驶有考驾照时那么认真。

　　大家一个个在用眼神交流。

　　许乘看段远，段远看陈应枫，陈应枫看向许非辞，许非辞……许非辞忍不了。

　　他扒着前面的座椅，探头问：“你俩谁疯了？”

　　江写意笑眯眯的，撞撞周纵的肩膀，仰头看他，声调轻快，“队长，开心了吗？”

　　周纵垂眸看他，两人对视了几秒后，笑着把手机给他。

　　江写意下意识伸手接过来，屏幕上正在疯狂滚动……弹？幕？

　　【江写意你叛变了！】

　　【让你去HW打比赛的！本事没学到！先学会谄媚了！】

　　【儿大不中留，黑粉也有跑票的一天】

　　【我知道HW为什么签你了，靠嘴段上位】

　　【队长的脸队长的手队长的腿，没想到你小子胃口挺大啊】

　　【我儿子想跟我老公在一起，我该为爱放手吗兄弟们】

　　【江江你……这么喜欢week的吗？！】

　　江写意笑容逐渐凝固。

　　什、么、时、候、开、的、直、播！

　　周纵捏着江写意的脸，笑着问：“小队员，开心了吗。”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都不知道周纵什么时候开的直播！

　　江写意捂着脸，头贴到车玻璃上，不想说话了……

　　许乘接过手机拍车里的情况，“给大家看看我们成员，那个藏着脸的，动动。”

　　江写意拉起帽子装睡。

　　周纵补充道：“river说了真心话，害羞了，他脸皮薄。”

　　“大家不要录屏，不要在微博、社区、抖音、快手、小红书等软件上宣传river很喜欢我这件……唔。”

　　江写意堵住他的嘴，凑得很近，非常用力的“嘘”了一声。

　　周纵眉眼挂着笑，看他脸颊透着红，就连耳尖也烧得粉红，“好，不说了，我闭嘴。”

　　手心好痒。

　　江写意倏地一下抽回手，抓着衣角不想被人发现，悄悄擦着手心。

　　许乘让大家挨个打招呼，这也是他们洲际赛之后第一次直播，比赛期间不能播，挺久没见了。

　　【辞辞你今天衣服真好看，比赛打得很好，几乎没失误！】

　　许非辞得意了，靠着陈应枫晃悠着脚腕，“你枫哥的新衣服，我抢的。”

　　【leaf好久不见啦！又把新衣服给好兄弟穿啊。】

　　陈应枫笑：“好久不见，到地方给大家直播。”

　　手机传回到周纵手里，周纵看着上面的弹幕。

　　【恭喜周神又破单局最高伤害！】

　　【能打败周神的只有周神自己！】

　　【周神，和新队员相处融洽吗？】

　　【说话啊！想听你声音。】

　　周纵：“答应了river闭嘴。”

　　江写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怎么平时不见你这么听话？

　　【江写意水军：扳回一局】

　　【江写意你还真是有一手，小看你了】

　　【某队员不要太过分了啊，队长的嘴不归你管，要管你就用行动管一次】

　　【怎么管？】

　　【江写意你别怂】

　　江写意抢过手机，嘻嘻一笑，“要你们管，挂了！”

　　然后把手机扔给周纵，转头不理人了。

　　周纵转着手机，靠过去看他，“又生气了？”

　　“我可不敢，怕你阴我。”江写意梗着脖子不扭头，当然不会生气，没玩过而已，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纵：“这样吧，我也夸你十个优点发网上……”

　　“你可饶了我吧。”江写意双手捂着耳朵，哭笑不得，“队长你做个好人行不行。”

　　真是可爱。

　　周纵想。

　　没过半小时，车里的人睡了一大片，7点出发大概11点到，车里没开灯，正适合睡觉。

　　许非辞习惯性地靠在陈应枫肩上，裹紧毛衫外套，长腿往前伸着。

　　陈应枫仰头闭目养神，车里晃了几下，他自然地伸手扶住许非辞的肩头，手垂下去的时候不经意地跟许非辞的手指碰一下。

　　许非辞觉得冷了，挽住他的胳膊抱着。

　　这下更睡不着了，陈应枫把腿上的外套扔他身上，恰好看到前座的两人在说悄悄话。

　　river拿着手机问：“你这里怎么打的？”

　　周纵已经开始犯困了，胳膊搭在river肩膀上，头贴过去下巴抵着他的肩头，“不难，但需要练，回去教你。”

　　“移动靶你比我准一点。”

　　“我比你练的时间长而已，你也很厉害。”

　　“新狙用了吗？震慑作用挺明显的。”

　　周纵含糊地应了一声，就这么半抱着江写意睡着了，姿势像是抱了个娃娃。

　　江写意转头，嘀咕着：“怎么又睡着了，懒虫……队长，醒醒，你再看看这里……”

　　陈应枫低笑，抬手点了点river的肩膀，递给他两只蒸汽眼罩。

　　江写意一接到手里，就闻到了橙子汽水的香味。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应枫发来的消息。

　　【HW。leaf：队长平时失眠，让他靠一会儿吧，委屈委屈你。】

　　江写意比了个OK的手势，自己玩手机。

　　陈应枫想，队长是失眠，但还没抱着谁睡过。

　　AGA俱乐部。

　　丁哲彦作为队长兼老板，有资格决定队员的去留。

　　跟教练潘格商量好后，挂牌了两名选手。

　　本来就是一赛季一签，打得好留下，打得不好卖掉。

　　AGA战队属于大魔王式战队，高光几乎都在丁哲彦身上，典型的一带三的打法。

　　队友需要辅助他，听他安排，他们的目的是赢。

　　队员王琦满脸不服，“nail！你根本没给我们表现的机会！这不公平！”

　　丁哲彦摇头笑着，“打比赛不是过家家，没人跟你讨论公平的问题，上首发就是最好的机会，是你自己没把握住。”

　　王琦怒砸桌子，“你要我们听你的！又要我们怎么表现？怎么抓住机会？你让我冲我就得冲！让我挡枪就得挡枪！我他妈怎么把握机会！”

　　丁哲彦眉眼带着嘲讽，“无能者只会怒吼，当初签你是因为你心态稳，可现在你连这唯一的优势也没了，我不续签合情合理。”

　　另一个队员是李涛，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像他们这种在赛场上表现不好的选手，挂牌也卖不掉，相当于职业生涯终止。

　　丁哲彦说：“我不学那些老牌战队打感情牌，在AGA实力说话，大家也不用难过，谁来都这样。”

　　他说着笑了一下，“HW倒是长情，留了段远那么久最后连个春季赛的冠军都拿不了，有用吗？之前的战绩再辉煌也没用，战队的目的只是赢，赢的是下一次。”

　　王琦猛地把椅子踹开，摔门而出，李涛跟队长和教练打了招呼后，也走了。

　　来的时候有多激动，走的时候就有多凄凉，在AGA的每分每秒都充满紧张，因为随时会被换掉。

　　人都走后，教练潘格说：“别浪费时间了，新队员赶紧签，洲际赛输就输了，夏季赛再赢回来就是。”

　　丁哲彦点头，“我打算签韩国NCC的主力，他要被换下来了，他实力很强，气场也强，有勇有谋。”

　　“韩国那边选手生态环境太恶劣，强者太多了，我们给他个机会，他就会顺杆爬。”

　　潘格同意，“能签。签一个赛季正好，手伤打不了太久，打到下个赛季就换人。”

　　丁哲彦忽然笑了，“我记得NCC主力肩膀受伤还跟week有关，有了这层关系，他应该会更喜欢我们战队。”

　　潘格皱眉，“没必要，这事已经过去了，打比赛就是打比赛，你的目的是赢，不是去针对谁。”

　　丁哲彦耸耸肩，“气不过罢了，当初明明叫week一起走，这么久了才赢一次洲际赛，要是跟我一起走，AGA早就无敌了。”

　　“没谁像HW，以为在演童话故事，真好笑，够天真的。”。

　　“一天一夜，今晚咱们泡温泉，明天玩一整天，好好犒劳你们，比赛可得好好打啊崽子们。”许乘又在灌鸡汤了。

　　说完就找乐子去，跟段远一起按摩。

　　周纵弯着腰，手肘搭在江写意轮椅上，问他：“你的身体能不能泡温泉。”

　　江写意眼睛亮亮的，“我的身体可以，但我行动不太可以。”

　　周纵打了个响指，“十个优点。”

　　“不泡啦。”江写意笑着开走轮椅，“谁爱泡谁泡。”

　　周纵跟在后面，笑着说：“小心点，前面有台阶，你从右边走。”

　　温泉场所很大，里面除了泡温泉的地方还有各种商铺。

　　江写意没来过，对每个地方都好奇，停在卖糖葫芦的铺子前，他出门太少了，外卖也没注意过，现在居然已经有冰糖辣条这种东西了？

　　他老老实实地买了四串草莓的，正要付钱被一个人抢先了。

　　“季队？”江写意没想到会碰到熟人，“你怎么在这儿？”

　　“river，洲际赛打得不错，小狙神。”季年声音温和地打招呼。

　　“就给买四串抠不抠。”周纵走过来搭着江写意的肩膀，对着柜门一阵点，“季队请的，谢了。”

　　季年笑着骂了一句，“狗东西。”

　　GO战队的人也在这里，两个战队关系好，经理也常联系，今天这活动也是一起想的。

　　周纵没吃独食，带着江写意把糖葫芦送给GO战队的人，获得季年一记白眼。

　　“等我一会儿？”他手掌盖在江写意头顶，“你跟着许非辞我不放心，等等我，一起泡。”

　　江写意嘴里塞了一整颗草莓，咬字不清，仰头笑了笑，“好，等你。”

　　周纵垂眸盯着他的脸，眼眸渐深，几秒后呼吸略沉，忽然拨乱他的头发挡住这双干净的眼睛。?

　　第33章“你先寄存在我这儿。”

　　江写意最习惯的就是一个人待着。

　　跟大多数人相处时，总是不可避免的要被迫接受安慰，并且需要笑着答复——

　　没事，我很好。

　　这不仅是为了让别人放心，更是要维护自己浅薄的自尊。

　　相比之下，一个人待着轻松许多。

　　他可以在一个地方坐一整天，看看风景，看看行人，听听大家都在聊什么事情。

　　他安静地坐着，不说话不乱跑，听话地等人来接他，温泉场所放着舒缓的音乐，他们在的地方是二楼的休闲区，他脸贴着玻璃往下看着。

　　周纵和季年说事的时候，瞟了几次江写意。

　　“先恭喜你们终于拿到金锅了。”季年笑着，“看了比赛，你们配合的稀烂，但确实都强。”

　　周纵没否认，只问：“你们怎么回事，最后成绩垫底，我还以为你也要退役了。”

　　“我的问题，这事不说了。”季年说，“你知道无人流浪队四个选手都被挂牌了吗。”

　　周纵知道，无人流浪也是打出过成绩的战队，队长个人实力很强，新赛季后他们官博就发了通告。

　　“主力都卖了，战队相当于散了，他们战队运营一直存在问题，赛前总搞自己队员的心态，解散了不奇怪。”

　　他语气随意，继续说：“但是他们会去哪些战队就不好说了，有的俱乐部会藏着，防止我们提前商量战术找弱点。”

　　“韩国那边变化也不小，AGA应该也会有动作，下半年的战队算是大变天了。”季年语气稍沉，倒是没丧。

　　说到这儿，周纵看了看季年，“GO没看上无人流浪的选手？不是非要找人？”

　　“不了，我们也想拼一把。”季年笑得温和，“还是你手快，双狙战队，真有你的也敢想。”

　　周纵又看了眼江写意，冷漠的神情闪过一抹笑，“季队这就羡慕不来了，就这一个。”

　　“滚，不稀罕。”季年笑，“GO还输不了，夏季赛你等着。”

　　周纵走到江写意身边，看他双手乖顺地搭在膝盖上，额头抵着玻璃在往下看，在走神，没什么表情。

　　“不恐高啊。”他问。

　　“你还恐高？”江写意反问，仰头看着他笑着说，“那可能是因为你太高了吧。”

　　周纵对上他的眼眸，脑海中闪过那晚他空洞失神的神情，努力笑着装得若无其事，却埋在他肩上偷偷哭。

　　要不是喝醉了，江写意根本不会泄露自己的情绪。

　　看着什么都说，其实说出来的都是没打算藏着的。

　　“啊！”江写意捂着额头，不满地瞪周纵，“干嘛弹我？”

　　周纵懒唧唧地开口：“看你可爱。”

　　江写意气不过，神着胳膊比划着，“那我也看你可爱，让我也弹几、下……”

　　周纵弯腰，大大方方地挑衅他。

　　三秒后。

　　周纵额头上有个红印。

　　“哈哈哈哈哈。”江写意得逞地笑了，连忙驱使电动轮椅跑走，“不会以为我不敢打吧？快点啊队长，我想泡温泉。”

　　周纵跟在后面，渐渐浮起笑意，还是笑起来好，不过……真挺疼。

　　温泉在室外，换好浴衣就能进去泡了，虽然是深夜了，但人不少。

　　更衣室不大，江写意的轮椅恰好进不去，他试了几次都不行，会卡住。

　　忽然，他的轮椅被人拽着往后走了，回头看到是周纵，“队长？”

　　周纵嗯了声，说：“轮椅拿去寄存。”

　　“寄存了那我怎么办。”江写意抓着扶手有点心慌，在陌生的地方没了轮椅，他就废了，哪儿也去不了。

　　周纵办理好手续，连人带轮椅推到靠里的位置，刹好车，然后扶着江写意的后背，将手穿过他的膝盖窝，稍一用力就把他抱起来。

　　“不……你、干什么……”江写意惊慌地攀着他的肩头，撞进他怀里。

　　周纵把他往怀里颠了颠，黑眸轻笑，“轮椅寄存在前台，你先寄存在我这儿。”

　　江写意动了动嘴，脸悄悄发热了，支吾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抿着嘴唇，抓紧他的衣服。

　　“先换衣服，去泡泡温泉对身体好。”周纵把他抱进更衣室，“这里你自己不好站，我帮你，别害羞？”

　　江写意深吸了口气，说不出同意的话，可总不能拒绝吧。

　　周纵声音笑着，动作很温柔，“不用介意，我是你的队长，照顾你是应该的，没什么问题。”

　　江写意微抿着唇，说的也是。

　　周纵淡定地帮他脱了衣服，穿好浴衣，接着抱着他的身体让他站起来，“来，靠我身上，裤子？”

　　“我自己来谢谢队长。”江写意语速极快，还好他常年穿运动裤。

　　周纵叠好他的衣裤让他抱好，他又抱着人去开衣物柜。

　　江写意嗫喏着：“不用抱着我走来走去，你拿去放不行吗，你抱人有瘾啊。”

　　这么多人都在看他们，江写意难为情地藏了脸，晚上都不睡觉泡什么温泉！

　　周纵这倒是没故意逗他，人不算少又挺晚的，来来往往撞到他怎么办，不如抱着安全。

　　来来回回半个小时过去了，江写意被周纵抱着往温泉池走，念叨着：“残疾人还是麻烦点的，很浪费时间、啊！干嘛？”

　　打、打他屁股干什么！

　　周纵不笑的时候有点凶，眼神冷冷的，“再乱说话？”

　　江写意觉得自己一定是被PUA，被凶了居然还有点高兴。

　　天然温泉水，有很多个温泉池，都是用光滑的石头建造的，一进去仿佛到了锅里……啊不，仙境，热气腾腾的。

　　接着——

　　江写意坐在温泉池里，看着面前飘过的三只塑料小黄鸭，想说点什么。

　　犹豫再三，他扭脸看向靠着石头的周纵，“队长，我们为什么在儿童活动区？”

　　两个成年男子，坐在儿童温泉池里这像话吗！

　　周纵一米九的身高在小孩子面前像个大坏蛋，江写意虽然站不起来了，但他也有176，实在伪装不成小孩儿。

　　水只没到他们的小腹的位置，上半身的浴衣还是干的。

　　“安全。”周纵半眯着眼，手臂搭在江写意肩上，捏着他的后颈让他放松，“就当是泡脚了。”

　　“你……”江写意没脸跟这三四个小孩儿对视，他看向周纵，软着声音讨好，“咱俩换地方吧……”

　　正说着，他语气一顿，眉头轻拧，“队长你不舒服吗？”

　　“嗯？”周纵睁眼神情困倦，眼底爬着红血丝，声音喑哑，“怎么了？”

　　江写意靠近他，看他脸色很白，碰了碰他的手，已经被温泉泡热了，“你看起来不太好。”

　　“困了。”周纵扬了扬唇，勾过他的脖子半搂在怀里，“泡一会儿去睡觉。”

　　江写意也不知道他怎么了，直觉他不舒服。

　　总不能是晕水吧？这么浅的一层水。

　　没过多久，周纵抱着他的力道小了很多，却也近了很多。

　　周纵无意识地把江写意揉进怀里，眉头紧皱着，呼吸发沉不稳。

　　“队长？”江写意小声叫着，这里已经没人了，就剩几只小黄鸭荡来荡去。

　　黑夜和白色的雾气对比明显，一深一浅，像在胶片上撒了一层白沙。

　　江写意把水撩到腿上，他能感觉到温度，触觉，唯独没有疼痛，大概只有沉底的鲸鱼才懂他的感觉吧。

　　周纵不安地呻吟了几声，呼吸粗重急促，胳膊越发用力，江写意感觉他在发抖。

　　“队长？”他拍着周纵的手臂，提了提声音，“周纵？周纵你做噩梦了。周纵。”

　　不知是被喊醒的还是拍醒的，周纵一个喘息猛地睁眼，然后就是止不住的呛咳，压着胸口用力咳着。

　　“队长你没事吧？”江写意拿过石台上的温水，“喝点水。你这随时随地能睡着的问题太严重了吧。”

　　周纵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哪里，他灌了一杯水，呼吸还是不稳，用力捏着眉心，“是太困了。”

　　“你真没事吧？”江写意担心地看着他，“从到了这里你就不对劲，你刚才做噩梦了？”

　　周纵喉结滚动着，低垂着脑袋，碎发挡住眼里还未褪去的阴冷，声音发哑：“记不清了，饿不饿？我们去……”

　　“给我手。”江写意不听他的，抓过他的两只手，“把大拇指竖起来，像我这样，两只手并排挨着，大拇指靠在一起。”

　　周纵没懂什么意思，照着做了。

　　江写意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前，深吸了一口气后对着大拇指慢慢吹出去，反复了三次后，笑着问周纵：“有没有好点？”

　　“我以前做噩梦的时候，我妈妈跟我说的，吹大拇指能缓解焦虑，平缓心情，因为这里有一根特殊的末梢神经。”

　　江写意说着又轻轻吹了几次他的大拇指。

　　周纵少见的愣神，没能在第一时间发出声音。

　　或许真的管用，他脑海中那些令人作呕的、惊悚的画面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写意的侧脸，神情认真。

　　手腕上贴着一圈温润的触感，明明力道很轻却能够将他禁锢，指间拂过微凉的气息，柔软地包裹着他。

　　江写意……

　　“现在是不是好多了？”江写意扬起笑容，眼睛弯弯亮亮的，“做噩梦不可怕，几口气就能吹散的恐惧有什么害怕的。”?

　　第34章江写意你撒什么娇

　　深夜。

　　周纵倚靠在床头，房间没开灯，窗帘也没拉，有微弱的月光透进来，黑得没那么彻底，隐约能瞧见他的轮廓。

　　咔哒一声，一小簇火苗燃起。

　　成了这冷色调中唯一的暖色，照着周纵冷硬的神情。

　　他先用指腹捻住火苗，继而用手掌将打火机完全包裹在掌心，压灭火焰，掌心有轻微的灼热感。

　　游离的灵魂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他在陌生的环境很难睡着，本来就失眠，每次换地方他都睡不着。

　　咔哒。

　　他又把打火机按着，面无表情地盯着火苗，再次将手覆盖过去，蓝色火焰在指缝间跳跃。

　　轻微的痛感不足以将他拉住，脑海中旋涡似的搅动翻涌，深不见底，只要稍一闭眼失神，就会瞬间跌落进密不透风的粘稠的臭水里。

　　“周纵，你跟妈妈一起走吧，跟妈妈一起走好不好？”

　　面前的女人披头散发痛哭绝望，她跪在地上抱着小小的周纵，哀嚎声尖锐凄厉。

　　“妈妈……”六岁的周纵抱着她，“你别哭了。”

　　女人只是摇头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用力抱着他，然后牵着他的手进了浴室。

　　那个神情他现在都记得，温柔又心疼，痛苦又绝望，是爱到极致才会有的样子，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他的头他的上半身按进水里。

　　“不难受，很快就结束了，两分钟……只要忍耐两分钟……然后妈妈就陪你一起，好不好？”

　　他不想动，他想控制自己听话，可生理反应克制不住，他开始拼命挣扎扑起水花，呛咳窒息让他觉得胸腔下一秒就要炸开。

　　“妈妈会去陪你……妈妈要是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忍忍，再忍忍……妈妈先看你走，再……”

　　周纵最终还是没有溺亡。

　　这是他印象中第一次，妈妈想带着他走向死亡。

　　平时只要水深没有没过胸口，他都不会有太严重的反应，但也不会像今晚这么平静。

　　他最后一次碾灭火焰，竖起大拇指放在嘴边，看了很久之后，用力吹出一口气。

　　“做噩梦不可怕，几口气就能吹散的恐惧有什么害怕的。”

　　少顷，他将拇指指节背面按在唇间，很轻的碰了一下，黑眸阖紧。

　　怎么能有人的眼睛干净成这样，一点污渍都没有。

　　碰一下都怕把自己这身晦气沾到他身上。

　　“无不无聊？好不容易带你们出来玩一次，打什么游戏？”许乘啃着玉米念念叨叨，“放松就好好放松，天天压力那么大，我都怕你们搞出毛病！”

　　“经理你玉米喷我一胳膊。”许非辞嫌弃地抖抖手，“我等会儿输了就怪你。”

　　许乘嘴角抽了抽，“真无语了我，门票那么贵，我恨不得泡在温泉里吃饭睡觉回本。”

　　场所的三层是个网咖，但人不多，上机的更少，大部分人是来休息的。

　　设备肯定不是最先进的，但打打游戏还是没问题，现在有一大半位置都被坐了。